第508章 ∶梧桐里鬼车（2/2）

我踉跄几步，抓住前排座椅靠背稳住身体。低头时，发现脚下地板缝隙里，卡着一枚东西。

是一枚纽扣。

深蓝色，树脂材质，背面有细密的齿轮状纹路，正面烫印着模糊的“113”字样。我弯腰拾起，指尖刚触到它，一股刺骨寒意便顺着指甲缝钻进来，直抵骨髓。我攥紧它，掌心立刻沁出冷汗，可那纽扣却越来越凉，仿佛在吸食我的体温。

我抬头，想再看一眼司机。

他仍没回头。

但这一次，我看见了——他后颈衣领下方，皮肤上浮起一行细小的凸起，像被人用针尖，一笔一划，绣上去的字。

我屏息，凑近半尺。

那字是繁体，墨色深褐，似血似锈：

“此车不载生人。”

字迹未干。

一滴暗红，正沿着最后一笔的末端，缓缓渗出，悬在皮肤表面，将坠未坠。

我僵在原地，血液似乎也凝滞了。

这时，车厢顶灯忽然“滋啦”一声，闪了一下。

惨白的光，骤然变作幽绿。

那绿光并不照亮物体，反而让阴影更加浓稠、更加粘稠，像泼洒的沥青。我下意识抬头——头顶灯罩内壁，不知何时覆上了一层薄薄的、半透明的膜，泛着水光，微微起伏，仿佛……在呼吸。

而就在这幽绿光芒的映照下，我眼角余光扫过左侧车窗。

窗玻璃上，没有我的倒影。

只有一张脸，紧贴着玻璃内侧，正对着我。

它没有头发，头皮青灰，布满蚯蚓状的裂纹；眼窝深陷，里面没有眼球，只有两团缓缓旋转的、灰白色的絮状物，像陈年棉絮在浑浊水里打转；它的嘴咧到耳根，嘴角撕裂处翻着粉红嫩肉，可那笑容却异常平静，甚至……带着一丝悲悯。

它嘴唇翕动。

没有声音。

但我读懂了那口型——

“你早该下车的。”

我浑身血液瞬间冲上头顶，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。我猛地转身扑向车门，可身后哪还有什么车门？只有一堵光滑的、泛着幽绿微光的金属壁，严丝合缝，连一道接缝都找不到。

我疯狂拍打、捶击、用肩膀撞击——墙壁纹丝不动，连一丝回响都没有。

就在我力竭喘息的刹那，整节车厢的幽绿灯光，齐齐熄灭。

黑暗，绝对的、吞噬一切的黑暗。

唯有前方驾驶座方向，一点微光亮起。

不是车灯。

是司机的左眼。

那只眼睛，正缓缓地、一寸寸地，从眼眶里……转了过来。

瞳孔朝向我。

眼皮上，密密麻麻，爬满了细小的、蠕动的黑色字迹。

我认得那些字——全是近期本地失踪人口的姓名与身份证号，最新一条，打印日期是……

今天。

23:47。

而我的名字，正排在最末。

后面，跟着一个鲜红的问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