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7章 ∶末班车上的活印(2/2)

窗外,站台灯光昏黄,“归途巷”三字忽明忽暗,灯管滋滋作响,残影拉得更长,仿佛正一寸寸,爬向车门。

它在等。

等下一个推门而入的人。

等一只伸向虚空的手。

等一个,将掌心朝上、托起虚空的人。

我僵坐不动,冷汗浸透衬衫内衬,黏腻冰冷。耳畔忽然响起极轻的“咔哒”声——不是来自车厢,而是来自我自己的左耳道深处。像一枚细小的齿轮,在耳蜗骨壁上,悄然咬合、转动。紧接着,一股温热的、带着铁锈腥气的液体,顺着耳廓内侧,缓缓滑落,滴在锁骨凹陷处,洇开一小片暗红。

我仍不敢抬手擦拭。

因为我知道,只要我抬手,倒影也会抬手。

只要我擦去那滴血,倒影也会擦去它耳中涌出的血。

只要我……试图挣脱这座椅,那印痕温热的凹陷,便会瞬间化作烧红的镣铐,将我死死焊死在这位置上。

车门“嗤”一声关闭。

引擎低吼,车身微震,缓缓启动。窗外站台退去,“归途巷”灯牌在视野里拉长、扭曲,最终碎成一片跳动的光斑。车厢顶灯忽明忽暗,每一次明灭,乘客们后颈的手印便同步明灭一次,如同三十颗微缩的心脏,在黑暗里整齐搏动。

我小臂上的双印,热度稍退,却并未熄灭。它们沉潜下去,化作两枚烙印,深深嵌入皮肉,随着每一次心跳,微微起伏,像两枚活体的、等待孵化的卵。

我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、非人的咕噜声。

不是恐惧,不是痛苦。

是一种……确认。

确认这趟车,从来不是载人。

而是授印。

确实这车厢,从来不是容器。

而是模具。

确认我臂上这两枚手印,并非标记,而是“母版”——所有乘客颈后浮现的印记,皆由此拓印而来,如同印章蘸饱朱砂,盖向一张张空白的、温热的、等待被定义的皮囊。

而我的倒影,掌心朝外,纹路清晰。

它不再看我。

它只看着车门方向,看着那扇刚刚闭合、此刻正微微震颤的金属门板。

门板内侧,不知何时,已浮出一枚崭新的、边缘尚带水汽的手印——大小、指节、掌纹走向,与我臂上那枚“新印”,严丝合缝。

它在等下一次开启。

它在等下一个,将手心朝上,递进来的……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