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3章 玄音破雾(1/2)

洪武十二年九月十八,子时,江西龙南

万籁俱寂,唯有山风掠过裸岩缝隙时发出的呜咽,以及极远处寒潭方向传来的、几乎融入夜色的低沉嗡鸣。

裸岩区侧面的石坳内,老疤、鹞子、周焕和三名从南京紧急调来的、堪称神射手的锦衣卫弩手,如同六尊石像,一动不动。铁铉伏在稍高处的岩脊后,手中握着那块“鉴邪石”,黑布揭开一角,银纹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但持续的脉动荧光,指示着寒潭方向。

在他们脚下,三架蹶张弩已经张开,沉重的弩臂被牢牢固定在地面的石缝中。弩槽里搭着的并非寻常箭矢,而是箭杆经过削细减轻、箭头换成轻质木托的特制“信火箭”。每支箭的木托上,都用浸过桐油的细麻绳,牢牢捆绑着一枚铜皮密封的“探路信标”。

周焕半蹲在弩手旁边,怀中抱着改进后的“精听雷音石”,那个小小的骨膜震颤指示器被小心地固定在一块平整的石板上,涂了白垩粉的薄板在微弱星光下泛着朦胧的白。他将共鸣腔的铜喇叭口,对准寒潭方向,耳朵紧贴着骨膜听筒,手指轻轻搭在频率调节旋钮上,全神贯注。

“距离一百二十步,仰角两分七厘,风向偏西,微风。”负责观测的弩手低声报出最后参数。他们白日里已反复测算过多次。

老疤看了一眼铁铉,铁铉对他微微点头——怀中的“鉴邪石”反应平稳,未发现附近有“影傀”活动的迹象。

“按顺序,一号目标区,发射!”老疤的声音压得极低,却斩钉截铁。

第一名弩手深吸一口气,稳住身形,手指扣动了悬刀。

“嘣——!”

一声沉闷而短促的弦响,在夜风中并不刺耳,很快被风声吞没。弩箭离弦,划破夜空,带着轻微的破空声,向着寒潭石坛左前方约十丈外的一处乱石堆落去。那是预先选定的、既靠近“光巢”节点影响范围,又相对隐蔽的一号预设落点。

紧接着,第二声、第三声弦响间隔数息接连响起。二号箭落向石坛右后方的灌木丛边缘,三号箭则瞄向了更靠近潭水、一处有浅洼的滩涂地。

发射完毕,弩手们迅速拆解弩机,收起部件,悄然后撤至更隐蔽处。老疤和鹞子则死死盯着箭矢落下的方向,耳朵捕捉着可能引发的动静。

周焕的呼吸几乎停滞,他将“精听雷音石”的灵敏度调到最高,骨膜紧贴耳廓,摒除一切杂念,全力倾听着。

时间在紧张中缓慢流逝。五息,十息,二十息……

寒潭方向的低沉嗡鸣依旧,山林间只有风声。似乎三支箭的落下,并未引起任何警觉。

就在这时,周焕的耳朵猛地一动!

听筒中,那原本只是背景噪音的低沉嗡鸣里,极其突兀地插入了一丝极其短暂、极其尖锐的“嘀——!”声!随即消失!

紧接着,约莫三息之后,又是一声不同音调、但同样尖锐短促的“嗒——!”声!然后是第三声、第四声、第五声……五种不同频率、极其规律、每隔约五息就出现一次的微弱脉冲信号,开始循环出现在背景噪音之中!

“信号……信标开始工作了!”周焕用气声激动地汇报,手指死死按住听筒边缘,生怕漏掉一丝细节。骨针震颤指示器上,也开始出现极其微小但规律的、与信号同步的颤动划痕。

老疤和鹞子精神一振!第一步成功了!信标安全着陆并开始发射信号!

接下来的时间,就是等待和监听。看这五种不同频率的试探信号,能否引起“光巢”节点或周围能量场的反应。

周焕的心跳如擂鼓,耳朵捕捉着每一个细微的变化。背景的低沉嗡鸣似乎因为信标信号的加入,而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“调制”?还是只是心理作用?他不敢确定。

突然,就在第三个循环,第二种频率的“嗒”声信号发出后约两息,听筒中的背景嗡鸣声,极其明显地“波动”了一下!仿佛平静的水面被投入了一颗极小的石子,荡开了一圈几乎难以察觉的涟漪!紧接着,骨针震颤指示器上的划痕,也猛地出现了一个异常的、不规律的抖动!

“有反应!”周焕差点喊出声,强行压低声音,急促道,“第二种频率!是第二种频率!节点或者它周围的能量场,对这个频率有反应!波动很弱,但确实有!”

几乎是同时,远处高处的铁铉也感觉到怀中“鉴邪石”的脉动,出现了一次极短暂的、不规律的“顿挫”!虽然很快恢复,但绝非错觉!

“铁铉那边也有感应!”鹞子低呼。

老疤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!找到了!真的找到了那个脆弱的“音调”!

然而,没等他们高兴太久,异变陡生!

寒潭方向,那原本低沉的嗡鸣声,毫无征兆地骤然拔高了一个调门!变得尖锐而充满攻击性!同时,岩缝“暗域”深处,那漩涡状阴影的旋转速度似乎猛地加快,蓝白色的光雾剧烈翻涌!

“不好!被发现了?还是触发了警报?”老疤脸色大变。

只见寒潭四周的密林阴影中,以及靠近三处信标落点的位置,数道黑影猛地窜出!“影傀”那特有的、非人的迅捷身影在微光下一闪而过,开始朝着箭矢落点方向快速移动、搜索!

“他们要清理信标!”鹞子急道。

“撤!立刻按预定路线撤退!”老疤当机立断,“周焕,记住是第二种频率!我们走!”

众人毫不迟疑,借助对地形的熟悉和夜色的掩护,如同鬼魅般迅速撤离石坳,沿着早已清理好的隐蔽小径,向着藏身的山洞方向疾退。

身后,寒潭方向的尖锐嗡鸣持续了约十数息,才缓缓回落,但并未恢复之前的平稳,而是带着一种明显的、压抑的躁动感。而那些搜索的“影傀”,如同梳子般篦过信标落点区域……

当老疤等人气喘吁吁地撤回山洞时,铁铉也从高处撤回,脸色凝重:“看到至少两个信标被‘影傀’找到、踩碎了。第三个落点靠近水边,看不清,但恐怕也凶多吉少。”

周焕紧紧抱着“精听雷音石”,虽然惊魂未定,但眼中满是兴奋的光:“虽然信标被毁了,但我们成功了!锁定了那个频率!而且,对方的反应如此激烈,正好说明我们戳中了要害!那个节点,对第二种频率极度敏感!”

老疤靠在山壁上,平复着呼吸,脸上却露出了连日来第一个真正舒展开的笑容:“值了!用三个小玩意儿,换来了最关键的情报!立刻将‘第二种频率有效’这个发现,连同‘信标触发警报、引发敌方搜索’的情况,详细记录,加密急报南京!这下,天工阁那些疯子……不,天才们,知道该往哪里用力了!”

江西的群山,在短暂的惊扰后重归死寂,但那一圈由微弱信号激起的“涟漪”,却已穿过千山万水,向着南京和北平,传递着破局的关键信息。

同日,辰时,南京,武英殿偏殿

殿内气氛肃穆。朱元璋端坐于上,廖永忠、毛骧、王景弘侍立一旁,秦老头、沈先生以及刚刚被封为副千户、特许列席的刘振东,站在下首。众人面前摊开着三份刚刚译出的急报:江西龙南“信标试探”成功的捷报;北平燕王关于昨夜蓝光再现及“坐标”异动的紧急奏报;以及东厂在南京城东郊疑似捕捉到微弱异常信号源的初步报告。

朱元璋先听完了秦老头和沈先生关于信标试验结果的技术分析,尤其是成功锁定“第二种频率”的细节,微微颔首:“此计虽险,却建奇功。足见天工阁用心,将士用命。”

他目光转向刘振东:“刘千户,依你之见,既已知晓节点敏感频率,后续当如何?”

刘振东精神一振,躬身道:“陛下,既已找到‘钥匙孔’,下一步便是打造匹配的‘钥匙’,并寻机插入、扭转!天工阁当集中全力,将现有的‘大功率干扰器’,改造为能稳定、持续发射这‘第二种频率’波动的专用装置!功率越大,干扰效果越强,持续时间越长越好!同时,根据江西传回的情报,敌方在受到此种频率干扰后,会迅速派出‘影傀’搜索清除干扰源。因此,使用干扰器时,必须选择好时机、地点,并有周全的保护与撤离方案。”

秦老头补充道:“陛下,改造干扰器需要时间,至少要三日。而且,即便改造完成,以其体积和重量,难以像‘信标’一样远程投射。恐怕……仍需派遣精锐,将其携带至崖顶观察位附近,进行抵近干扰。”

朱元璋手指轻敲御案,目光扫过廖永忠和毛骧:“二位,以为如何?”
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