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8章 舒城阁序,一石八斗(二)(2/2)
孔融神色肃穆。他作为孔子后裔、当世名士,在官场屡遭排挤,对此感触极深。
“非无圣主……岂乏明时……”他低声重复,长叹一声,“仲康此问,直指千载士人之痛。非但汉文、汉明,便是光武皇帝座下,又岂尽人尽其才?此非时运,实是……”他话未说尽,但意思已明——是权力结构与士人理想的永恒矛盾。
“所赖君子安贫,达人知命。老当益壮,宁移白首之心?穷且益坚,不坠青云之志!”
字字铿锵,掷地有声!
黄忠、桥蕤等老将霍然抬头,眼中精光暴射。
黄忠,年近五旬方投许褚,虽受重用,心中未尝没有“冯唐易老”之憾。此刻闻此句,他仿佛被雷电击中,放在膝上的双手骤然握紧,指节发白。这八个字,将他半生压抑的不甘与此刻燃烧的斗志,尽数点燃。他望向许褚的目光,不再仅是部属对主君的忠诚,更有了一种 “士为知己者死”的决绝认同。
桥蕤,作为袁术麾下老将,他身处政治夹缝,此句让他想起自己年轻时建功立业的志向,一股几乎被遗忘的热血猛地涌上心头。他不自觉地挺直了本就笔直的脊梁,看向女婿许褚的眼神中,担忧渐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到希望与力量的灼热。或许,他真正的“青云之志”,能在下一代身上实现?
席间,一位一直沉默寡言、坐在稍偏位置的老将,此刻也不禁微微动容。他年约五旬,须发已白了大半,面容清癯,目光却仍锐利——正是许褚的启蒙恩师,以刀法刚烈着称的老将蔡阳。他本因性情孤直,不喜喧闹宴饮,只是静静旁观。此刻,他看着自己昔年教导的那个鲁直少年,如今竟能吐出这般洞彻世情、激励人心的金玉之言,心中感慨万千。
徐庶、戏志才等谋士,他们或出身寒微,或经历坎坷,追随许褚正是欲展“青云之志”。此句是主公对他们内心世界的精准洞察与公开鼓舞,分量极重。
前厅的喧哗与喝彩声阵阵传来,早有侍女将许将军即席作赋的消息报入后堂。
在座的女眷们,如许母、桥夫人、蔡琰及其他士族夫人,皆心向往之。蔡琰便被众人推举,由侍女引着,行至连通前后堂的雕花门廊处,立于一幅山水屏风之后,既可清晰地听到前厅每一句吟诵与点评,又不至抛头露面。
“处涸辙以犹欢,居陋巷而不改。北海虽赊,扶摇可接;东隅已逝,桑榆非晚。”
化用《论语》“一箪食,一瓢饮,在陋巷,人不堪其忧,回也不改其乐”,赞君子安贫乐道之志。
“孟尝高洁,空余报国之情;文礼猖狂,岂效穷途之哭!”
孟尝,是东汉合浦太守孟尝,为官清廉,政绩卓着,却不得重用,晚年隐居。此典对应前文“空有报国之情”的贤士,肯定其高洁,但惋惜其消极结局。
最后收束:
当许褚写下“文礼猖狂”四字时,全场目光瞬间聚焦到边让身上。
边让先是一愣,随即看到“岂效穷途之哭”时,整个人如遭雷击,面色先是涨红,继而转为深思,最后竟哈哈大笑,笑声中带着释然与激赏:
“好!好一个‘文礼猖狂’!某平生狂态,尽在此四字中!‘岂效穷途之哭’……哈哈哈,仲康啊仲康,你这是在点醒某啊!今日方知,大丈夫当如你所说——‘老当益壮’、‘桑榆非晚’,哭有何用?!”
他踉跄起身,向许褚郑重一揖:“此文此句,某受教了!当浮一大白!”说罢抢过酒坛,仰头痛饮。
这一举动,会将宴会气氛推向另一个高潮,也展现了边让率真可爱的一面,以及许褚文章对时人的感染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