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8章 舒城阁序,一石八斗(二)(1/2)
“望长安于日下,目吴会于云间。地势极而南溟深,天柱高而北辰远。关山难越,谁悲失路之人?萍水相逢,尽是他乡之客。”
公元190年,董卓已焚毁洛阳,挟持汉献帝西迁长安。
对天下士人而言,“望长安”不仅是地理遥望,更是对蒙尘朝廷的忧患与对国都的追思。此句精准刻画了汉末士人的典型心态——回首望长安,前路看江东,充满迷茫与漂泊感。
“北辰远”喻天子、中央权威遥不可及。
“关山难越,谁悲失路之人?”关东联军讨董失败后,天下彻底分裂,战乱四起,道路隔绝。多少士人、百姓在战乱中流离失所,前途断绝。
此句一出,方才还沉醉于文采的宴会,气氛陡然一变。
卫兹手中的酒樽微微颤抖。他想起了荥阳血战、想起曹操如今在河内寄人篱下,自己作为使者漂泊至此,正是那“失路之人”。他环顾四周,在座有多少人与他一样?
孔融长叹一声,闭上了眼睛。他想起自己弃官逃离董卓,北海基业又岌岌可危,何尝不是“他乡之客”?
盛宪老泪纵横。他身为吴郡太守却被架空,不得不远来庐江,这“关山难越”四字,道尽他一生委屈。
连骄傲的边让也沉默了下来,他想起自己从九江太守任上逃亡的经历,想起这天下已无一处安宁书桌。
“怀帝阍而不见,奉宣室以何年?”
此时汉献帝已被董卓挟持至长安,朝廷(“帝阍”)在物理意义上已与关东隔绝。对许褚和在场绝大多数宾客而言,确实是“不见”。
孔融看到此处,神色最为震动,对羊衜低声道:“此句……此句沉痛啊。‘奉宣室以何年?’昔年贾谊长沙归来,尚得文帝宣室之问。而今日你我,纵有贾生之才,可能得见天子乎?可能献计于宣室乎?” 这话道破了汉末忠臣良士最深的无奈——空有抱负,却无门报国。
卫兹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他想起了曹操,孟德之志,不也是“奉宣室”、安天下吗?此问何尝不是替天下有志之士而问。
蒯良微微颔首,心中暗想:“‘怀帝阍而不见’是表忠,‘奉宣室以何年’是问志。
许仲康此文,忠臣姿态做得十足,却又含蓄不露野心。刘景升(刘表)若见此文,对其戒心或可稍减……”
至此笔锋再振:
“嗟乎!时运不齐,命途多舛。冯唐易老,李广难封。屈贾谊于长沙,非无圣主;窜梁鸿于海曲,岂乏明时?”
边让看到“窜梁鸿于海曲,岂乏明时”时,浑身一震,酒意全无。
他本人就因党锢之祸的余波和性格狂放,不容于当世,辗转流离。
此句简直是为他这等“狂士”代言!他颤声道:“梁伯鸾……《五噫歌》……嘿,嘿嘿……‘岂乏明时’?问得好!问得好啊!” 这已不只是共鸣,而是灵魂的刺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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