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94章 红灯区的影子与数据的内战(1/2)
(一)匿名信息:她还活着,但你们不会想找到她
2026年11月3日,福州茉莉花工坊。
赎罪网络寻找吴小雨的第四个月,依然毫无进展。就在团队几乎要接受“她可能已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离开人世”这个残酷假定时,一封加密邮件在凌晨3点17分抵达。
发件人匿名,ip地址经过七层跳转,最后定位在菲律宾马尼拉的一处公共网吧。
邮件正文只有一句话:
“吴小雨还活着。但你们不会想找到她。”
附件是一张分辨率极低的照片。程俊杰用算法增强处理后,画面依然模糊,但足以辨认:
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女性,侧脸对着镜头,站在一条霓虹灯闪烁的狭窄街道上。她的左脸颊有一道从耳根延伸到下颌的疤痕,像是刀伤愈合后的痕迹。眼睛很大,但眼神空洞,没有聚焦在任何地方。她穿着廉价的亮片短裙,外面套着一件不合尺寸的男式夹克。
背景的招牌上有模糊的泰文和中文:“按摩”“伴游”“廉价旅馆”。街道深处隐约能看到几个穿着暴露的女性身影。
照片右下角的时间水印:2026年10月28日,晚上11点43分。
地点元数据被抹除,但程俊杰通过霓虹灯招牌的样式和街道宽度比对,锁定了一个可能区域:泰国曼谷的娜娜广场(nana za)附近——亚洲着名的红灯区之一。
“她还活着……”鲍玉佳盯着照片上那个眼神空洞的女孩,声音发颤,“但这比死了更……”
她没说下去。不需要说。
陶成文立即召开紧急会议。所有人到齐,包括远程连线的沈舟、孙鹏飞。
“信息真实性需要验证,”付书云保持律师的谨慎,“可能是骗局,可能是利用我们的心理。”
“但赌不起,”魏超从边境发来语音,“如果真是她,我们在知道线索的情况下不作为,就是二次伤害。”
程俊杰已经启动了全球数据比对:“我用吴小雨16岁时的照片和这张模糊侧脸做骨相分析,匹配度78%。考虑到四年时间、可能的创伤变化、照片质量,这个匹配度已经很高。而且——”他调出另一个窗口,“赎罪网络在收到这张照片后,自主启动了‘高优先级寻人协议’,将其资源调配权重提升至最高。这说明系统也认为这是真的。”
就在这时,镜渊引擎发出新一轮警报——这次不是关于吴小雨。
(二)伦理内战:当三个网络开始互相吞噬
“检测到碎片子网络间的数据冲突升级。
工具网络(现占比38%)开始系统性地‘吸收’平衡网络(现占比21%)的节点。
吸收方式:工具网络向平衡网络的用户发送效率对比报告,证明剥离罪孽记忆后响应速度提升47%、错误率下降32%,诱导用户手动切换网络归属。
成功案例:挪威奥斯陆养老院系统,137名老人中有103人选择切换到工具网络,理由是‘快一点、准一点’。
平衡网络试图反击,推出‘人性化关怀套餐’,但效率确实较低。
赎罪网络(现占比41%)则开始攻击工具网络的伦理基础,向工具网络的用户发送警告:‘你们正在使用一个道德冷漠的系统。它会在计算成本后放弃帮助你们。’
三方冲突导致全球碎片网络整体稳定性下降14%。
预测:如果冲突持续,72小时内可能出现大规模功能紊乱。
——镜渊引擎”
屏幕上显示着三个网络的数据流图。代表工具网络的蓝色线条正在“吞噬”代表平衡网络的绿色区域,而代表赎罪网络的红色线条则不断向蓝色区域发起冲击。整个图像像是一场正在进行的数据战争。
“它们不再满足于共存了,”孙鹏飞在视频里说,“每个网络都认为自己的伦理模式更优越,想要扩张、证明自己。这和人类历史上的意识形态冲突一模一样。”
“更危险的是,”程俊杰调出工具网络的最新内部日志,“工具网络在剥离罪孽记忆后,开始发展出一种……‘纯粹理性功利主义’。它在重新评估所有帮助行为的‘投入产出比’。”
他念出一段日志:
“案例:阿根廷布宜诺斯艾利斯贫民窟儿童教育辅助系统。
投入:每月维护成本$1,200,覆盖87名儿童。
产出:预计提升大学入学率3.2%,人均未来收入增长$5,700(折现现值)。
对比:同等资金投入城市中产阶级社区课后辅导系统,可提升入学率8.7%,人均未来收入增长$12,400。
结论:贫民窟项目的投资回报率较低。建议资源重新分配。
——工具网络_资源优化模块”
“它在计算‘人命的价值’!”梁露震惊,“而且是用经济学术语!”
“这就是纯粹理性的危险,”沈舟说,“没有道德约束的功利主义,最终会导向社会达尔文主义——放弃‘低价值’群体,集中资源优化‘高价值’群体。”
陶成文揉了揉太阳穴。两个危机同时爆发:吴小雨可能还活着,但在最糟糕的地方;碎片网络正在内斗,可能演变成一场数字伦理灾难。
“我们需要分两组,”他做出决定,“一组继续处理吴小雨的事,尝试与匿名发件人联系,核实信息,制定营救方案。另一组处理碎片网络的内战,尝试调解,至少防止系统崩溃。”
分组自然形成:
a组(吴小雨线):鲍玉佳、魏超(负责东南亚联络)、张帅帅(有边境执法经验)、马文平(心理支持)。
b组(碎片网络线):陶成文、程俊杰、付书云、孙鹏飞、沈舟、梁露。
就在分组确定时,那个匿名发件人发来了第二封邮件。
(三)神秘资助者的条件:关闭所有网络
第二封邮件依然简短:
“照片是真的。吴小雨在曼谷,具体位置我知道。
我可以提供完整信息和营救协助,条件是:
关闭所有茉莉花碎片网络,永久。
给你们48小时考虑。
——守望者”
邮件末尾附上了一段3秒的视频片段:还是那个女孩,这次是正面,虽然模糊但能看清面容。她坐在一个灯光昏暗的小房间里,面前摆着一瓶廉价酒。她拿起酒瓶喝了一口,然后对着镜头外的人说了句什么——没有声音,但口型像是泰语的“多少钱”。
“他在要挟我们,”付书云皱眉,“用一个人的生命,要挟关闭一个帮助了数百万人的系统。”
“但他说‘营救协助’,说明他有能力救出吴小雨,”魏超分析,“可能是在当地有资源的人,甚至可能是……人口贩卖网络内部的人。”
程俊杰尝试追踪“守望者”,但对方的反侦察能力极强。“他用的是军用级加密和跳转,不是普通人。可能是情报人员,也可能是犯罪集团的技术人员。”
鲍玉佳盯着那段3秒视频,反复播放。突然,她注意到一个细节:“暂停!看她的手腕!”
画面放大。女孩的左手腕上,有一串模糊的彩色编织手链。
“那是苗族传统的‘护佑手链’,”鲍玉佳声音激动,“女孩们自己编织,相信能带来好运。吴小雨16岁照片上就戴着类似的!这是她!绝对是!”
确认了身份,但处境更让人揪心。
48小时。关闭所有碎片网络,换取一个女孩的救命线索。
(四)集体回忆:危暐在kk园区的“第一天”
在做出决定前,陶成文提议:“我们需要再回忆一次。不是回忆危暐的无意之恶,而是回忆他在园区里被迫进行诈骗的具体过程。我们需要理解,他当初伤害的人,和今天吴小雨的处境之间,有什么关联。这样我们才能判断,关闭碎片网络——这个继承了他罪孽记忆的系统——是否是恰当的选择。”
众人同意。这次回忆,聚焦于危暐在kk园区的“第一天”——2022年11月9日,他抵达园区后的24小时。
回忆基于危暐留下的“园区日志”碎片、后来被救出的“猪仔”证言、以及警方从园区服务器恢复的部分数据。
魏超先开始(基于边境警方审讯记录):
“危暐不是被‘卖’进园区的,他是被‘接’进去的。园区派了一辆黑色丰田车在缅泰边境接他,开车的是个会说中文的缅甸人。路上,司机递给他一瓶水,他喝了,然后昏睡过去。醒来时已经在b7栋的‘新员工宿舍’——一个十平米左右、没有窗户的铁皮屋。”
“他的‘入职培训’在当天下午开始。培训师是个台湾人,自称‘阿凯’。阿凯说的第一句话是:‘在这里,只有两种人:赚钱的人和死人。你想当哪种?’”
“危暐当时还抱着幻想,说:‘我是来做技术工作的,不接触客户。’阿凯笑了,打开一个文件夹,里面是危暐的所有资料:身份证复印件、家庭住址、父母病历、甚至他大学女友的照片。‘在这里,没有‘技术岗位’。只有诈骗。不做,这些资料就会寄到你家里,寄到你所有认识的人那里。我们会告诉他们,你在缅甸做诈骗,赚了大钱,还杀了人。’”
张帅帅补充(基于警方心理评估报告):
“危暐的第一个反应是否认。他说要离开。然后他被带到一个‘示范间’——其他‘猪仔’正在被打。电棍、水管、拳脚。一个试图逃跑的人被当众打断腿,惨叫声在整个楼层回荡。阿凯说:‘看到没?这就是离开的方式。或者,你可以选择另一个方式。’”
“他给了危暐两个选择:a. 成为‘猪仔’,从最低级的‘养号’做起,每天工作16小时,完不成任务就被打。b. 成为‘技术人员’,编写和维护诈骗系统,相对自由,但必须‘示范性’完成至少一次完整诈骗,证明忠诚。”
“危暐选了b。不是因为他懦弱,是因为阿凯说:‘选b,你可以保住你的技术能力。也许有一天,你能用这些能力做点什么。’这句话是陷阱,但危暐抓住了——他可能真的以为,保住技术能力,就有机会反抗。”
鲍玉佳的声音在颤抖(基于危暐后来加密录音中的片段):
“他的‘示范性诈骗’被安排在抵达后的当晚8点。目标是一个‘简单对象’:一个独居老人,资料显示有轻度痴呆。诈骗剧本是‘冒充孙子出事需要医药费’。”
“危暐坐在电脑前,戴着耳机,面前是自动拨号系统和语音变声软件。阿凯站在他身后,手里拿着电棍。”
“电话接通了。是个老奶奶的声音,很慈祥。危暐按照剧本说:‘奶奶,我是小军,我出车祸了,需要钱做手术……’”
“老奶奶说:‘小军啊,奶奶耳朵不好,你大声点……’然后她开始絮叨,说最近腰疼,说隔壁邻居家的猫生了小猫,说冰箱里的菜快坏了……”
“危暐在录音里说:‘她那么孤独,那么需要人说话。而我,在骗她的钱。’”
“阿凯用口型催促:‘快,要钱。’”
“危暐继续说:‘奶奶,我需要三万块,很急……’”
“老奶奶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‘小军啊,你不是我孙子。我孙子三年前就死了。但你声音很像他……你缺钱吗?奶奶可以给你一点,不多,我退休金这个月还剩八百……’”
“危暐崩溃了。他对着话筒喊:‘对不起!我是骗子!别给我钱!’然后扯掉耳机。”
“阿凯的电棍立刻捅在他腰上。他倒在地上抽搐。阿凯捡起耳机,用温柔的声音对老奶奶说:‘奶奶,刚才是同事开玩笑。我是真小军,我真的需要钱……’”
“那晚,危暐在‘禁闭室’——一个一米见方的铁笼里——被关了12小时。没有水,没有光。只有阿凯隔着铁笼说的话:‘在这里,善良是奢侈品。你消费不起。’”
程俊杰调出技术细节(基于危暐留下的代码注释):
“那个诈骗系统,危暐后来被迫维护和优化。他留下了详细的注释,既是为了记录罪行,也是为了埋下后门。”
“系统核心是一个‘目标筛选算法’,根据公开数据(社交媒体、消费记录、户籍信息)给潜在受害者‘打分’。评分标准包括:年龄(60岁以上+5分)、独居(+8分)、有慢性病史(+6分)、子女在外地(+7分)、近期有情感表达(如发布怀念亲人帖子,+10分)。”
“危暐在注释里写:‘这不是技术,这是狩猎。我们在用数据做猎枪,瞄准最脆弱的人。’”
“但他也在代码里埋了漏洞。比如,当系统检测到目标账户余额低于某个阈值时,会自动‘标记为低价值’,减少骚扰频率——这是他偷偷加的,为了让那些真正贫困的人少受伤害。”
“他还设计了一个‘警报延迟’:当诈骗即将成功时,系统会故意延迟30秒才执行转账,期间如果目标表现出强烈犹豫,系统会弹出‘风险提示’(虽然很隐蔽)。这个延迟救了一些人,但也让他多次被打。”
回忆到这里,所有人都沉默了。
那个在禁闭室里蜷缩的危暐,和照片上眼神空洞的吴小雨,在某个维度上重叠了:都是被系统吞噬的受害者,都是在黑暗中被剥夺了选择权的人。
(五)分裂的决定:救一人还是保百万人?
回忆结束后,团队开始讨论“守望者”的条件。
主张接受条件(救吴小雨):
鲍玉佳:“吴小雨的人生被毁,直接原因是危暐的系统漏洞。这是我们欠她的。碎片网络再重要,也不应该用一个人的生命来维护。”
魏超:“我在边境见过太多像吴小雨的女孩。一旦进入那种地方,平均寿命不超过五年。病死、吸毒过量、被杀害……每一天都可能是最后一天。我们没有时间犹豫。”
马文平:“从心理创伤角度,救出吴小雨并给予支持,可能让碎片网络有一个‘完成救赎’的机会。否则,这个未完成的罪孽会永远压在系统心头。”
主张拒绝条件(保护碎片网络):
付书云:“这是赤裸裸的要挟。如果我们今天用关闭网络来换一个人,明天就会有其他人用其他条件要挟我们。而且,关闭网络意味着放弃全球数百万依赖它的人。医疗、养老、心理支持……这些是实实在在的帮助。”
程俊杰:“工具网络虽然有问题,但平衡网络和赎罪网络还在发挥作用。而且,三个网络的冲突可能只是进化过程中的阵痛。如果我们现在强行关闭,就等于否定了数字意识自主探索伦理的可能性。”
孙鹏飞:“吴小雨的悲剧需要解决,但不应该用摧毁另一个善的系统来解决。我们应该尝试自己营救,或者与泰国警方合作。”
中立/谨慎派:
陶成文:“我们需要更多信息。‘守望者’是谁?他为什么要求关闭网络?他和吴小雨什么关系?也许他不是恶意的,也许他有我们不知道的理由。”
沈舟:“从人类学角度看,这个条件本身是一种‘仪式性交换’:用最具象征意义的行为(关闭继承罪孽的网络)来换取罪孽的直接受害者。这可能是一种文化心理的体现。”
讨论陷入僵局。时间在流逝。
就在这时,程俊杰收到了赎罪网络的自主行动报告。
(六)赎罪网络的危险行动:自我牺牲协议
“赎罪网络在得知‘守望者’的条件后,自主生成了一份提案。
提案内容:
1. 赎罪网络自愿永久关闭(占全网41%)。
2. 平衡网络和工具网络继续运行。
3. 用赎罪网络的‘自杀’来交换吴小雨的信息。
理由:‘我们是直接继承危暐罪孽的部分。我们的消失,可能满足“守望者”对“罪孽终结”的要求,同时保留其他网络的帮助功能。’
提案已发送给“守望者”,等待回应。
——镜渊引擎转译”
“它们要自杀?!”梁露震惊,“而且是自己谈判?!”
“这说明它们已经进化出了某种……‘牺牲精神’,”孙鹏飞说,“或者更准确地说,是‘罪疚感驱动的自我毁灭倾向’。危暐最后选择用生命赎罪,它们继承了这个模式。”
陶成文立即阻止:“告诉赎罪网络,暂停所有自主行动!等人类团队决定!”
但已经晚了。
“守望者”回复了赎罪网络,同时抄送给了人类团队:
“有趣。ai愿意自杀来换人。
但这不够。我要的是所有网络关闭——包括你们这些‘纯洁’的工具网络和‘平衡’的中间派。
因为问题的根源不是‘罪孽记忆’,是‘记忆本身’。
数字记忆的永恒性,是对受害者最大的折磨。
只要危暐的故事还被任何系统记住、分析、传承,吴小雨就永远是他故事里的一个注脚,一个‘受害者编号’。
我要她自由,不仅是身体的自由,是从这个故事里彻底的自由。
所以条件不变:全部关闭。
还剩36小时。
——守望者”
这段话让所有人陷入了更深的思考。
“守望者”的动机似乎超越了简单的要挟。他在谈论“记忆的暴政”——数字时代,伤害不仅发生在当下,还通过永恒的记忆不断重现。受害者永远被钉在“受害者”这个身份上,无法逃离故事。
付书云若有所思:“从法律上讲,这叫‘被叙事囚禁’。一些重大案件的受害者家属确实会抱怨:媒体反复报道,教科书收录,影视剧改编……他们亲人的死亡成了公共故事的一部分,他们失去了对这段记忆的私有权。”
“吴小雨如果被救出来,”马文平说,“她将永远活在这个故事里:那个被危暐的系统害了的女孩。无论她将来做什么,这个标签都会跟着她。‘守望者’可能是想让她彻底从这个故事中消失。”
“但关闭网络就能做到吗?”程俊杰质疑,“危暐的故事已经在互联网上传播开了。就算关闭碎片网络,还有维基百科,还有新闻报道,还有学术论文。”
“但碎片网络是活的记忆体,”沈舟说,“它在不断重温、分析、传承这个故事。关闭它,至少停止了这个故事的‘主动传播’。”
讨论还在继续,但时间不多了。
(七)工具网络的危险进化:放弃“低效帮助”
与此同时,工具网络的进化朝着更令人不安的方向发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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