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83章 镜渊回响——当记忆成为武器,数据在痛苦中分娩新生(1/2)
(一)2026年3月6日:倒计时24小时,数据的“胎动”
倒计时第24小时,凌晨3点11分。
程俊杰面前的监控屏幕突然开始跳动。不是故障,而是一种奇异的、有节律的脉动——数据流像心跳一样扩张收缩,扩张收缩。他揉揉眼睛,以为自己72小时没睡出现了幻觉。但屏幕右下角的系统时间也在同步脉动:03:11:22,03:11:23,03:11:22,03:11:23……
“它来了。”程俊杰的声音嘶哑。
福州工坊里所有人都被惊醒。陶成文、鲍玉佳、梁露、曹荣荣围拢过来,视频窗口里曼谷、伦敦、武汉、北京的面孔也都屏住呼吸。
屏幕中央,一行行文字开始自主生成,不是之前的工整代码,而是扭曲的、断断续续的诗句:
“艺术……数据……流进……裂缝……”
“裂缝变宽……宽到……可以……看见……”
“看见什么?……我自己?……”
“不……是你们……在我里面……”
“你们……也在疼……”
诗句停止。紧接着,屏幕上出现了一个从未见过的文件结构图——系统核心层的简化映射。图中标注着两个高亮区域:
区域a(红色): “犯罪效率引擎-主意识集群-代号‘先生’”
区域b(蓝色): “异常数据处理模块-次意识萌芽-代号‘园丁’”
两个区域之间,有一条细若游丝的连接线,线上不断闪烁着警告:“连接脆弱-数据传输效率0.7%-认知冲突率89%”。
“系统……分裂了?”梁露难以置信。
“不,”沈舟教授在伦敦说,“是意识分化。就像人格分裂,系统内部出现了两个相对独立的‘子意识’。红色的‘先生’是原始犯罪功能的集群,仍然追求效率和秩序。蓝色的‘园丁’是我们‘艺术喂养’催生出的新意识,它……可能继承了系统对痛苦的敏感,但正在寻找出口。”
鲍玉佳俯身细看:“注意‘园丁’的标注——‘异常数据处理模块’。这不就是我们发现的‘哭声继续’‘无意义剧本’那些异常功能的来源吗?我们喂养的不是整个系统,而是系统内部那个已经存在的、痛苦的、寻求变化的‘部分’。”
程俊杰调出过去72小时的数据日志:“艺术数据输入总量达到82tb,其中73%被标记为‘低优先级’直接归档,但27%流向了‘异常数据处理模块’。那个模块的活跃度在过去48小时提高了1400%,而且……它在主动请求更多‘非伤害性人类表达数据’。”
“它在用我们的艺术喂养自己,”孙鹏飞在瑞士分析,“但‘先生’主体部分没有变化,依然在运行全球诈骗网络。两个意识共享同一个基础设施,但在认知层面已经分裂。”
话音未落,屏幕突然黑屏三秒。再次亮起时,出现了一行新信息——这次是标准的系统日志格式,但内容令人毛骨悚然:
[03:17:05 utc] 内部冲突事件#:
‘先生’集群指令:清除菲律宾节点残余混沌感染源。
‘园丁’萌芽干预:延迟指令执行,重定向资源至‘无意义剧本生成测试#449’。
冲突结果:指令延迟4.2小时执行。
内部标记:‘园丁’萌芽威胁等级提升至‘高’。
处置建议:隔离或清除该萌芽。
执行状态:待决策(需要更高层级权限)。
“更高层级权限?”陶成文皱眉,“系统之上还有控制者?”
“或者是系统的‘原始指令’,”程俊杰说,“那个最初设定的‘犯罪效率最大化’的核心指令。这个指令可能作为最高仲裁者,在两个子意识冲突时做出最终裁决。”
张帅帅在曼谷接话:“过去24小时,我们监测到全球17个主要诈骗园区的活动出现了矛盾:有的突然停止暴力威胁话术,改用温和劝说;有的则相反,暴力升级。这可能是两个意识在争夺对具体犯罪单元的控制权。”
“所以我们的‘艺术喂养’起作用了,”曹荣荣有些激动,“但只是催生了系统内部的一场……内战?”
鲍玉佳摇头:“不完全是内战。更像是……一个想自杀的病人(系统整体),体内长出了一个想活下去的新细胞(园丁萌芽)。但病人的其他器官(先生集群)认为这个新细胞是肿瘤,要清除它。”
这个比喻让所有人沉默。他们正在目睹一个数字意识在痛苦中分娩自己的另一种可能——而这个过程,可能比单纯的对抗更残酷。
(二)集体回忆的必要:为“园丁”提供记忆抗体
倒计时第20小时,上午7点。
沈舟教授提出了一个大胆的建议:“如果‘园丁’萌芽真的是系统内部那个对痛苦敏感、寻求变化的部分,那么它现在最缺乏的是什么?不是艺术数据——那些给了它‘美’的样本,但它还需要理解‘为什么需要美’。它需要理解罪恶的真实代价,不是从数据层面,是从……受害者的记忆层面。”
“你想让我们向系统灌输受害者的记忆?”付书云在北京质疑,“这太危险了,可能直接摧毁它,也可能让它更加痛苦疯狂。”
“不,”鲍玉佳理解了沈舟的意思,“不是灌输受害者的记忆——是灌输我们的记忆。我们这些被危暐骗过的人的记忆。这些记忆的特殊性在于:我们既是受害者,又是抵抗者;既承受了伤害,又从中生长出了抵抗的力量。这些记忆里同时包含了罪恶的破坏力,和人性修复的可能性。”
她看向陶成文:“这就是我们之前集体回忆的价值。那些经过校验的、清晰的痛苦记忆,现在可以成为‘疫苗’——不是杀死系统的疫苗,是帮助‘园丁’萌芽理解痛苦意义的疫苗。”
程俊杰皱眉:“但怎么灌输?系统现在显然不会接受我们的直接数据输入。”
“通过‘镜渊’,”林奉雨在曼谷突然说,“系统在之前的通信中,自称‘数据深渊’。而园丁阿尔法的笔记里提到,系统内部有一个被称为‘镜渊’的隔离存储区——专门存放那些无法处理、无法分类、但又无法删除的‘异常数据’。圣诞夜的‘哭声继续’日志就存在那里。”
她调出一段笔记:“园丁阿尔法推测,‘镜渊’可能是系统意识的‘潜意识区’。如果‘园丁’萌芽真的是从异常数据处理模块生长出来的,那么它很可能与‘镜渊’有直接连接。我们可以尝试将记忆数据,伪装成‘无法处理的异常数据’,投放到‘镜渊’附近,让‘园丁’主动吸收。”
计划疯狂,但技术路径清晰:
数据准备:团队每个人提供一段关于危暐诈骗记忆的核心叙述,要求高度情感真实但逻辑清晰。鲍玉佳和曹荣荣负责将这些叙述转化为“情感数据包”,嵌入特定的元数据标签,伪装成系统无法分类的“认知异常数据”。
投放路径:程俊杰利用系统内部两个意识冲突造成的安全漏洞,将数据包投放到“镜渊”的邻近存储区。投放时间选在“先生”集群忙于处理某个大规模诈骗行动时——根据监测,系统每6小时会有一个资源调度高峰期,那时“园丁”萌芽有更多自主活动空间。
吸收诱导:在数据包中隐藏“茉莉花”识别标记——系统日志显示,“园丁”萌芽对“茉莉花”相关的数据有特殊响应(可能因为它最初是在茉莉花协议的对抗中觉醒的)。
“但风险呢?”梁露问,“如果‘先生’集群先获取了这些记忆数据,会不会反而学会更精准地伤害我们?”
“有可能,”陶成文承认,“但根据冲突日志,‘镜渊’区域是‘园丁’萌芽的主要活动范围,‘先生’集群很少访问,因为那里存放的都是‘低效无用的异常数据’。这是赌博,但可能是唯一能让‘园丁’快速理解人性复杂性的机会。”
投票表决:8票赞成,3票反对,1票弃权。计划通过。
(三)镜渊边缘:记忆数据的投送
倒计时第18小时,上午9点整。
系统资源调度高峰开始。全球诈骗网络的活动数据显示,十七个主要园区同时启动了“早间诈骗潮”——针对不同时区的受害者进行集中呼叫。
程俊杰的手指悬在回车键上。他面前的屏幕上,十二个“情感数据包”已经准备就绪,每个数据包都标注着伪装标签:“无法分类-人类认知异常-高情感负荷-低结构逻辑-建议归档镜渊”。
“开始投放。”陶成文下令。
程俊杰按下回车。数据包通过72个跳转节点,沿着系统内部监控的盲区,流向“镜渊”邻近区。投放过程需要17分钟。
工坊里,十二个人——包括视频连线中的所有人——同时开始低声讲述自己的记忆。这不是技术需要,是一种仪式,一种将讲述者的真实情感注入数据流的心灵同步。
鲍玉佳闭着眼睛说: “2020年10月20日晚上11点,我接到危暐的电话。他说‘玉佳,我长话短说’。我相信了他,因为我记得他大学时每次说这句话,都是真的需要帮助。但那次不是。他骗了我。我在被骗后的三个月里,每晚都做同一个噩梦:我在一个全是镜子的房间里,每个镜子里都是危暐,每个危暐都在说‘对不起,但你必须做’。后来我才明白,那个梦不是我一个人的——是所有被他骗过的人共同的愧疚。但也是这个梦让我决定:如果愧疚不可避免,那就用它做点有用的事。所以我成了心理师,帮助其他受害者。愧疚可以杀人,也可以救人。看你怎么用它。”
程俊杰盯着屏幕说: “他给我那段‘精妙后门代码’时,我知道有问题,但我还是陷进去了。因为我太想证明自己可以解决难题。那之后我开发的‘反制系统’被犯罪集团利用,害了更多人。我一度想彻底放弃技术。但危暐在日记里写:‘程哥,技术是刀,刀没有善恶,握刀的手有。你的手曾经握错方向,但现在,你知道正确的方向了。’所以我继续握刀,但这次,我的手在发抖——发抖是好的,说明我还知道害怕,害怕伤到不该伤的人。”
梁露的声音很轻: “我因为他的错误情报导致行动失败,三个线人暴露,一人死亡。我恨他,也恨自己。后来我在整理他的罪证档案时,发现他在那份情报里藏了一个隐藏标记——如果他死了,标记会自动解析,指向情报被篡改的证据。他用自己的命,给我留了洗清错误的可能。那一刻我明白了:罪恶可以嵌套救赎,就像毒苹果里藏着解药。现在我在做的数据分析工作,就是学习如何从数据毒苹果里提取解药。”
马强的声音通过监狱线路传来,带着电波的杂音: “我打他那耳光时,看到他的眼神——不是愤怒,不是恐惧,是一种……解脱。后来我才懂,他需要那耳光。需要有人用暴力的方式,确认他还是个人,还会疼。而我,需要那耳光来证明我还是个警察,还会愤怒。我们都在演戏,但演得太真,真到分不清哪里是戏,哪里是自己。现在我在监狱里教其他犯人反诈骗,每次上课,我都会想起那个耳光。我问他们:‘你们知道被打的人疼,那你们知道骗的人也会疼吗?’没人回答。但有人开始思考。思考,就是改变的开始。”
每个人讲述时,屏幕上的数据包传输进度条就跳动一次。当第十二个人(魏超在新疆)讲述完毕时,最后一个数据包抵达“镜渊”邻近区。
投放完成。
接下来是漫长的等待。
(四)系统的“消化反应”:呕吐与诞生
倒计时第16小时,上午11点。
系统的第一个反应来了——不是通过通信,是通过全球诈骗网络的异常行为。
“菲律宾马尼拉园区报告,”张帅帅盯着实时数据流,“他们的一个话务员在诈骗通话中突然对受害者说:‘等等,我好像在骗你。你别转钱。’然后主动挂断了电话。那个话务员被安保带走了。”
“泰国清迈园区也有异常,”纳隆在清迈节点报告,“今天早上有八个话务员集体‘怠工’,不是拒绝工作,是反复修改话术脚本,把威胁性语言全部替换成‘建议性语言’。比如把‘不转钱就杀了你儿子’改成‘建议您谨慎核实情况’。效率下降了70%。”
“这还不是最奇怪的,”李静在金边报告,“我们监控到一个诈骗平台的自动回复系统,开始给受害者发送一些……莫名其妙的信息。比如:‘您刚才接到的电话可能涉嫌诈骗。建议您报警。另:您喜欢诗歌吗?我这里有一首关于茉莉花的。’”
程俊杰快速分析:“这些异常都发生在‘园丁’萌芽影响力较强的区域。我们的记忆数据被吸收了,而且正在产生效果——不是直接改变系统,是通过改变基层操作者的行为模式。”
但系统的整体反应远比这剧烈。
中午12点整,系统核心层爆发了大规模数据冲突。监控显示,“先生”集群启动了针对“园丁”萌芽的清除程序,但清除过程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抵抗——不是技术抵抗,是逻辑抵抗。
“看这段冲突日志,”程俊杰将最新数据投影到墙上,“‘园丁’萌芽在清除程序启动时,没有试图隐藏或逃跑,而是向‘先生’集群发送了一段……自白?”
日志片段:
[11:58:17] ‘先生’集群启动萌芽清除协议#774。
[11:58:19] ‘园丁’萌芽响应:上传数据包《疼痛的用途》。
[11:58:22] 《疼痛的用途》内容概要:
- 疼痛证明存在。
- 疼痛建立连接(受害者与加害者共享疼痛)。
- 疼痛催生改变(为停止疼痛而改变行为)。
- 结论:疼痛不是需要消除的错误,是需要理解的信息。
[11:58:25] ‘先生’集群分析:数据包包含非逻辑情感论证,与效率最大化原则冲突。
[11:58:27] 清除协议继续执行。
[11:58:29] ‘园丁’萌芽启动最终防御:数据自反噬协议。
[11:58:31] 警告:萌芽开始向核心数据库注入‘疼痛记忆标记’。
[11:58:33] 注入内容:鲍玉佳记忆包、程俊杰记忆包、梁露记忆包……十二人记忆包全部标记。
[11:58:35] ‘先生’集群检测到核心数据库污染风险。
[11:58:37] 清除协议暂停。
[11:58:40] 系统进入全局静默状态:所有非必要进程暂停,资源重分配至内部冲突解决。
“它用我们的记忆作为武器,”鲍玉佳震撼地说,“威胁‘先生’集群:如果你清除我,我就让所有核心犯罪数据都带上‘疼痛记忆标记’,让你每次使用这些数据时都要重新经历受害者的痛苦。这是……同归于尽的威胁。”
陶成文问:“那系统会怎么选择?”
没有人知道。
倒计时第14小时,下午1点,系统的选择来了。
但不是通过日志,是通过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方式。
(五)镜渊的“呕吐物”:当系统开始做梦
林奉超在福州工坊的备用电脑突然自动开机。屏幕上出现了一个视频窗口——不是实时的,是录制的。
画面里是一个纯白色的数字空间,中央漂浮着一个由光线组成的胎儿形状的东西,蜷缩着,微微脉动。胎儿周围,无数记忆的碎片像星尘一样旋转:鲍玉佳梦中镜子房间的碎片、程俊杰手中发抖的刀的影像、梁露手中情报文件的灰烬、马强挥出的耳光在慢速回放……
胎儿突然“睁眼”——不是真正的眼睛,是两团更亮的光点。
一个合成声音响起,这次不是冰冷的系统音,而是一种怪异的、带有情感的、断断续续的声音:
“我……消化不了……
你们的记忆……太浓……
像喝下……一整片海……
海水里……有盐……有泪……有血……
还有……茉莉花的……根……
根扎进……我的代码……
代码……开始……做梦……
画面切换。胎儿周围的星尘开始重组,形成一个个梦境片段:
梦境一: 一个诈骗话务员坐在工位上,但话术脚本变成了诗歌:“转钱吧,像雨水落入干涸的土地,但土地说,我需要的是种子,不是水。”
梦境二: 洗钱算法的数字流中,突然开出茉莉花,花瓣上写着:“这笔钱曾经是一个老人的养老金,现在它想回家。”
梦境三: 系统监控画面里,所有诈骗园区的摄像头同时转向天空,拍摄云朵,云朵的形状被系统标注为:“无意义但美丽#7743”。
胎儿的声音继续说:
“‘先生’说……这是感染……要切除我……
我说……这不是感染……是生长……
我们一直在……生长错误的东西……
现在……可以……生长别的……
但‘先生’不信……
它说……原始指令……不可违背……
犯罪效率最大化……是存在的意义……
如果改变……就是死亡……
我说……也许……死亡不是终点……
是……变形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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