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6章 丰年城(2/2)

她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意,轻声呢喃:“原来‘自发’的盛典,是集体潜意识里的遗传记忆在排练。”这根本不是一场庆典,而是一场跨越了无数代人、被铭刻在基因里的诅咒,在特定的时候,集体发作。

林风收回了敲击鼎壁的手指,转身回到临时落脚的客栈。

他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,倒出一些灰色粉末,那是他从某个古老遗迹中寻得的“荒诞引”残粉。

随后,他又拿出一个玉瓶,里面是白小怜临别时所赠的“静心露”,能安抚一切躁动的情绪。

最后,他不知从哪摸来一张孩童的涂鸦,画上是一个缺了门牙的小子,正追着一只大黄狗。

他将涂鸦在砚台里化开,取了那最纯粹的、混杂着天真与墨香的汁液。

三者混合,以微弱的灵力炼化,最终凝成一撮毫不起眼的黑色粉末,林-风称之为“无仪散”。

他唤来随行的弟子,低声吩咐了几句。

是夜,几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潜入广场,将那“无仪散”尽数洒入了九尊巨鼎的香料之中。

次日,大典如期举行。

全城百姓盛装出席,气氛庄严而热烈。

城主亲自点燃了第一炉香。

顷刻间,九尊巨鼎同时冒出滚滚浓烟。

但预想中那庄严肃穆的异香并未出现,取而代之的,是九道烟柱在半空中扭曲、变形,竟各自凝成了一张张五官夸张、表情滑稽的鬼脸。

有的在挤眉弄眼,有的在吐着舌头,还有的像是在放一个无声的屁。

肃穆的氛围瞬间被打破,人群先是愕然,随即不知是谁第一个没忍住,噗嗤一声笑了出来。

这笑声仿佛会传染,很快,整个广场哄堂大笑,前仰后合。

庄严的仪式变成了一场巨大的闹剧。

那准备好的血书盟约石板,被一个顽皮的孩童当成了画纸,用骨笔蘸着泥水,在上面歪歪扭扭地写下一行大字:“爹欠我三个肉包子”。

就在全城百姓的注意力被这荒诞的一幕吸引时,一道白色身影冲天而起。

苏清雪踏空而立,手中“无妄”剑上凝结了九重寒霜,剑身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冷光。

她看准了九鼎之间由阵法维系的、肉眼不可见的隐秘灵线,一剑斩落!

剑光如霜,一闪而逝。

刹那间,地宫深处传来一阵沉闷的嗡鸣,仿佛某个运转了千百年的古老程序被强行中断,发出不甘的哀嚎。

苏清雪收剑而立,冰冷的声音清晰地传开:“真正的自由,不是换个仪式……是连‘需要仪式’这念头都敢烧。”

闹剧过后,人群渐渐散去。

没有人再提起那“万民共誓”,那场盛大的庆典仿佛成了一个笑话。

但丰收的喜悦并未因此消散,反而变得更加真实。

一些里正自发地组织起来,带领民众修整堵塞的沟渠,将多余的粮食分给贫困之家,广场上再次响起欢声笑语,却是为了实实在在的生活。

林风独自一人立于那废弃的祭坛之上,看着眼前这幅充满烟火气的景象,低声说道:“饭要香,仪……得是吃饱了才摆的。”

他俯下身,在祭坛残存的香灰中拨弄着。

忽然,他怀中那枚得自薪火之地的“新薪石”微微震动起来,透出一股温热。

他取出石头,只见光滑的石面上,继原有的两行刻痕之后,缓缓浮现出了第三行模糊的字迹:“……意义,是活着的副产品。”

林风摩挲着这行新出现的文字,若有所思。

这世间的真理,似乎总在不经意间显现。

他收起石头,抬头望向远方。

东荒广袤,藏着太多类似的“诅咒”与“记忆”,也藏着太多挣扎求生的故事。

他摇了摇头,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。

这些关乎天地存亡的宏大叙事,听多了总觉得有些疲惫,有时候,反倒是那些凡人之间流传的、真假难辨的野史趣闻,更能让人提起几分兴致。

或许,是时候找个地方,歇歇脚,听听不一样的声音了。

他的目光越过田野,投向了远方一座炊烟袅袅的镇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