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6章 【后梁纪一】(1/2)
起于丁卯年(90士兵,任命前昭义节度使丁会为都招讨使。甲子日,晋王率领周德威等人从晋阳出发。
淮南派遣军队侵犯石首,襄州的后梁军队在瀺港击败了他们。淮南又派遣将领李厚率领一万五千水军奔赴荆南,高季昌率军迎战,在马头击败了李厚。
己巳日,晋王率军驻扎在黄碾,距离上党四十五里。五月辛未朔日,晋王在三垂冈下埋伏军队。黎明时分,大雾弥漫,晋军进军直达夹寨。后梁军没有设置岗哨侦察,没料到晋军会突然到来,将士们还没有起床,军中顿时陷入混乱。晋王命令周德威、李嗣源兵分两路:周德威攻打夹寨的西北隅,李嗣源攻打东北隅,填平壕沟,焚烧营寨,擂鼓呐喊着攻入寨中。后梁军大败,向南逃窜。招讨使符道昭的战马摔倒,被晋军斩杀。后梁军损失的将领士兵数以万计,丢弃的物资粮草、武器器械堆积如山。周德威等人追到潞州城下,呼喊李嗣昭说:“先王已经去世,如今新王亲自前来,攻破了敌军的夹寨。贼人已经逃走了,可以打开城门了!” 李嗣昭不相信,说:“这一定是贼人把他俘虏了,派他来骗我打开城门。” 想要搭箭射他。身边的人连忙制止他。李嗣昭说:“大王如果真的来了,能不能让我见一见?” 晋王于是亲自到城下呼喊他。李嗣昭看到晋王身穿白色丧服,放声痛哭,几乎气绝,城中的将士也都跟着哭泣,于是打开城门。起初,周德威和李嗣昭之间有嫌隙,晋王李克用临终时对李存勖说:“进通为人忠孝,我十分喜爱他。如今他被困在重围之中无法脱身,难道是周德威还不忘旧日怨恨吗!你替我把这个意思转告给他。如果潞州的围困不能解除,我死不瞑目。” 进通,是李嗣昭的小名。晋王李存勖把这番话告诉了周德威,周德威感动得痛哭流涕,因此在攻打夹寨时格外卖力。见到李嗣昭之后,两人便和好如初。康怀贞率领一百多名骑兵从天井关逃回大梁。太祖听说夹寨失守,大惊失色,过了一会儿叹息说:“生儿子就应当像李亚子这样,李克用可以说是没有死啊!至于我的儿子,不过是些猪狗罢了!” 于是下诏,命令当地官府安抚逃散的士兵。周德威、李存璋乘胜进军奔赴泽州。泽州刺史王班向来失去民心,众人都不肯为他所用。龙虎统军牛存节从西都洛阳率军前来接应夹寨的溃兵,行至天井关,对部下说:“泽州是军事要地,绝不能失守;即使没有皇帝的诏令,我们也应当前去援救。” 众人都不愿意,说:“晋军士气正盛,况且我们寡不敌众。” 牛存节说:“见到危难却不援救,是不义的行为;畏惧敌人的强大而躲避,是不勇敢的表现。” 于是手持马鞭,率领部众向前开进。抵达泽州时,城中的人已经放火喧哗,想要响应晋王。王班关闭牙城坚守,牛存节率军赶到,城中的秩序才安定下来。晋军不久就追到了,沿着城墙挖掘地道攻城。牛存节昼夜率军抵御,一共坚守了十三天。刘知俊从晋州率军前来援救,周德威焚毁攻城器械,撤军退守高平。
晋王返回晋阳,休整军队,论功行赏。任命周德威为振武节度使、同平章事。下令州县举荐贤能之才,罢黜贪婪残暴的官吏,放宽租税徭役,抚恤孤儿贫民,昭雪冤案滥刑,禁止奸盗行径,河东境内因此安定太平。晋王因为河东地区土地狭小、兵力不足,于是训练士兵,下令骑兵在没有遇到敌人的时候,不得骑马。军队的编制部署确定之后,不得相互超越次序,也不得滞留不前、躲避险要之地;各路军队分道并进,约定的会合时间不得有分毫差错。违犯军令的人,一律斩首。后来晋王之所以能够兼并崤山以东地区,攻取河南,正是因为士兵精锐、军纪严整的缘故。
起初,晋王李克用平定王行瑜叛乱,唐昭宗允许他可以秉承皇帝旨意自行任命官职。当时各藩镇大多不向朝廷禀报,直接墨笔书写任命文书,晋王认为和他们同流合污是耻辱,每次任命官吏必定上表奏报朝廷。到这个时候,晋王李存勖才开始秉承旨意自行任命官吏。晋王感激张承业的恩德,把他当作兄长侍奉,每次到张承业的府第,都要登上厅堂拜见他的母亲,赏赐的财物十分丰厚。
潞州被围困坚守了一年多,士兵百姓中冻死饿死的超过半数,街市萧条冷落。李嗣昭鼓励督促百姓从事农桑生产,放宽租税,减缓刑罚,几年之间,潞州城就恢复了元气。
静江节度使、同平章事李琼去世,楚王马殷任命他的弟弟、永州刺史李存掌管桂州事务。
壬申日,后梁更改藩镇军号:把许州的忠武军改名为匡国军,同州的匡国军改名为忠武军,陕州的保义军改名为镇国军。
乙亥日,楚军侵犯鄂州,淮南所任命的知州秦裴率军击败了楚军。
淮南左牙指挥使张颢、右牙指挥使徐温独揽军政大权,弘农威王杨渥心中愤愤不平,想要除掉他们却没有能力。张颢、徐温也心中不安,共同谋划杀死杨渥,瓜分他的地盘,向后梁称臣。戊寅日,张颢派遣他的党羽纪祥等人在杨渥的寝室中将他杀死,谎称是暴病身亡。
己卯日,张颢在府中召集将领官吏,在通往大堂的道路两旁、庭院之中以及大堂之上,都排列着手持利刃的士兵,命令众将全部撤走随身护卫,然后才允许进入。张颢厉声问道:“嗣王已经去世,军府应当由谁来主持?” 接连问了三遍,没有人敢应答,张颢的神色更加愤怒。幕僚严可求上前,低声禀告说:“军府责任重大,四方边境隐患很多,非您主持不可。然而今天就确定下来,恐怕还为时过早。” 张颢说:“怎么说为时过早?” 严可求说:“刘威、陶雅、李遇、李简,都是先王的同辈人,您如今自立为主,这些人肯屈居您的手下吗?不如拥立幼主,辅佐他执政,众将谁敢不听从!” 张颢沉默了很久。严可求于是屏退左右随从,急忙写了一张纸藏在袖子里,指挥同僚们前往太夫人的住所道贺。众人都猜不透他的用意。抵达之后,严可求跪下宣读这张纸,原来是太夫人史氏的训令。训令大致说:“先王创立基业十分艰难,嗣王不幸过早去世,杨隆演按次序应当继位,众将应当不辜负杨氏,好好辅佐他。” 言辞旨意明确恳切。张颢的神色顿时沮丧下来,因为这训令名正言顺,不敢强行夺取王位,于是尊奉威王的弟弟杨隆演为淮南留后、东面诸道行营都统。事情结束之后,副都统朱瑾前往严可求的住所,说:“我十六七岁就横戈跃马,冲锋陷阵,抵挡强敌,从来没有畏惧胆怯过。今天面对张颢,却不知不觉汗流浃背。您当面斥责他,如同旁边没有人一样。我这才知道,我不过是一介匹夫之勇,远远比不上您啊!” 于是把严可求当作兄长侍奉。
张颢任命徐温为浙西观察使,镇守润州。严可求劝说徐温道:“您放弃牙兵,外出镇守藩镇,张颢必定会把弑君的罪名嫁祸给您。” 徐温大惊,说:“那该怎么办?” 严可求说:“张颢刚愎自用,又昏昧不明事理,您如果能听我的建议,请让我为您谋划。” 当时副使李承嗣参与军府政务,严可求又劝说李承嗣道:“张颢如此凶残专横,如今把徐温派往外地,意图不简单,恐怕对您也没有好处。” 李承嗣深表赞同。严可求前去拜见张颢,说:“让徐温出镇润州,是右牙兵的意愿,不是我的主意。事情已经施行,该怎么办?” 严可求说:“阻止他很容易。” 第二天,严可求邀请张颢和李承嗣一同前往徐温的府第。严可求瞪着眼睛责备徐温说:“古人不会忘记一顿饭的恩德,何况您是杨氏的老将!如今幼主刚刚继位,正是多事之秋,您却谋求自身安稳,外出镇守藩镇,这样做合适吗?” 徐温道歉说:“如果诸位能够宽容我,我怎敢独断专行!” 因此,徐温没有前往润州赴任。张颢得知严可求暗中依附徐温,夜里派遣刺客前去刺杀他。严可求知道自己无法幸免,请求允许他写一封信向府主杨隆演辞别。刺客手持利刃逼近他,严可求握笔书写,毫无惧色。刺客认识字,看到他的书信言辞忠义壮烈,说:“您是一位忠厚长者,我不忍心杀您。” 于是抢走他的财物,回去复命,谎称:“没有抓到严可求。” 张颢大怒说:“我想要的是严可求的人头,要财物有什么用!” 徐温和严可求谋划诛杀张颢,严可求说:“这件事非钟泰章不可。” 钟泰章是合肥人,当时担任左监门卫将军。徐温派遣亲信将领、彭城人翟虔去告知钟泰章。钟泰章听后大喜,秘密结交三十名壮士,夜里刺血盟誓,结为生死之交。丁亥日清晨,钟泰章等人径直闯入牙堂,斩杀了张颢以及他的亲信。徐温这才揭露张颢弑君的罪行,在街市上车裂纪祥等人,然后前往西宫禀报太夫人。太夫人十分恐惧,大哭着说:“我的儿子年纪还小,却遭遇这样的祸难,希望能保全我们全家的性命,返回庐州,这就是您的恩惠了。” 徐温说:“张颢犯上弑逆,不能不杀,夫人应当安心。” 起初,张颢和徐温谋划杀死威王杨渥,徐温说:“如果同时动用左、右牙兵,军心必定会不一致,不如单独使用我的右牙兵。” 张颢不同意,徐温又说:“那么就单独使用您的左牙兵。” 张颢答应了。到这个时候,彻底追查弑君的同党,查出都是左牙兵的人,因此人们都认为徐温确实没有参与弑君的阴谋。杨隆演任命徐温为左、右牙都指挥使,军府的事务都由他决断。任命严可求为扬州司马。徐温性情沉稳坚毅,生活简朴节约,虽然不识字,但让人朗读诉讼的供词,再做出裁决,都合乎情理。在此之前,张颢掌权的时候,刑罚残酷,杀戮泛滥,纵容亲兵在街市上抢掠。徐温对严可求说:“大事已经平定,我和你等应当努力推行善政,让百姓能够安心睡觉。” 于是制定法令制度,禁止强横霸道的行为,凡事抓大放小,军队和百姓都安定下来。徐温把军队的事务委托给严可求,把财政赋税的事务委托给支计官骆知祥,两人都很称职,淮南地区的人把他们并称为 “严、骆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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