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6章 【唐纪三十二】（2/2）

杨国忠为人能言善辩但性情轻躁，没有威严仪表。担任宰相后，以天下为己任，裁决政务，果断不犹豫；在朝廷上，捋起衣袖，挥动拳头，公卿以下官员，都被他颐指气使，没有人不感到震慑。从侍御史升任宰相，共兼任四十多个使职。台省官员中有才能、有品行、有名望，不被他任用的，都被排挤出朝廷。

有人劝说陕郡进士张彖拜见杨国忠，说：“拜见他，富贵立刻就能得到。” 张彖说：“我们这些人依靠杨右相，就像依靠泰山一样，我却认为他是冰山！如果明亮的太阳出来，我们这些人难道不会失去依靠吗！” 于是隐居在嵩山。

杨国忠任命司勋员外郎崔圆为剑南留后，征召魏郡太守吉温为御史中丞，兼任京畿、关内采访等使。吉温前往范阳向安禄山辞行，安禄山让他的儿子安庆绪送他到边境，为吉温牵马送出驿站数十步。吉温到达长安后，凡是朝廷的动静，都立即禀报安禄山，两天内就能送到。

十二月，杨国忠想要收买人心，建议说：“文部选拔官员，无论贤能与否，资历深的就留下，按照资历和空缺授予官职。” 长期得不到升迁的官员都一致称赞他。杨国忠所有的举措，都曲意顺从当时人们的愿望，所以得到了很多人的赞誉。

十二月甲申日，唐玄宗任命平卢兵马使史思明兼任北平太守，担任卢龙军使。

十二月丁亥日，唐玄宗返回宫中。

十二月丁酉日，唐玄宗任命安西行军司马封常清为安西四镇节度使。

哥舒翰向来与安禄山、安思顺不和，唐玄宗常常为他们调解，让他们结为兄弟。这一年冬天，三个人都入朝，唐玄宗让高力士在城东设宴招待他们。安禄山对哥舒翰说：“我父亲是胡人，母亲是突厥人，你父亲是突厥人，母亲是胡人，我们的族类颇为相同，为什么不相互亲近呢？” 哥舒翰说：“古人说：狐狸向着洞穴嗥叫是不吉祥的，因为它忘记了根本。兄长如果真心亲近我，我怎敢不尽心尽力！” 安禄山认为哥舒翰在讥讽他是胡人，大怒，骂哥舒翰说：“突厥人竟敢如此！” 哥舒翰想要回应他，高力士用眼色示意哥舒翰，哥舒翰才停止，假装喝醉而散席，从此两人的怨恨更深。

棣王李琰有两个孺人，争夺宠爱，其中一个孺人让巫师写符咒放在李琰的鞋子里，以求取李琰的欢心。李琰与监院的宦官有矛盾，宦官知道这件事后，秘密上奏说李琰诅咒皇上；唐玄宗派人突然搜查李琰的鞋子，找到了符咒，大怒。李琰叩头谢罪说：“臣实在不知道有符咒。” 唐玄宗派人审讯，果然是孺人所为。唐玄宗仍然怀疑李琰知道这件事，将他囚禁在鹰狗坊，禁止他入朝请安，李琰忧愁愤懑而死。

按照旧例，兵部、吏部尚书如果参与政事，选拔官员的事务全部委托给侍郎以下官员办理，经过三次注拟、三次唱名，还要经过门下省审核，从春季到夏季，这件事才能完成。等到杨国忠以宰相身份兼任文部尚书，想要显示自己精明敏捷，于是派遣令史先在自己的私宅中秘密确定官员的名单和空缺。

玄宗至道大圣大明孝皇帝下之上天宝十二年（癸巳，公元七五三年）

春季正月壬戌日，杨国忠召集左相陈希烈以及给事中、各个部门的长官都聚集在尚书都堂，唱名注拟选拔官员，一天就完成了，说：“如今左相、给事中都在座，已经经过门下省审核了。” 其中资历与官职不符的情况很多，但没有人敢说话。从此以后，门下省不再审核官员选拔，侍郎只负责主持策试判文而已。侍郎韦见素、张倚奔走在杨国忠的门庭，与主事官员没有区别。韦见素是韦凑的儿子。

京兆尹鲜于仲通暗示被选拔的官员请求为杨国忠刻立颂碑，立在尚书省门口，唐玄宗下令让鲜于仲通撰写颂辞；唐玄宗为他修改了几个字，鲜于仲通用黄金填充这几个字。

杨国忠派人劝说安禄山诬陷李林甫与阿布思谋反，安禄山让阿布思部落投降的人前往京城，诬告李林甫与阿布思约定结为父子。唐玄宗相信了，下令官吏审讯核查；李林甫的女婿谏议大夫杨齐宣害怕受到牵连，附和杨国忠的意思，证实了这件事。当时李林甫还没有下葬，二月癸未日，唐玄宗下令削夺李林甫的官爵；子孙中有官职的全部除名，流放到岭南及黔中地区，只供给随身的衣服和粮食，其余资产全部没收充公；近亲及党羽因牵连被贬官的有五十多人。剖开李林甫的棺材，取出嘴里含的珍珠，剥掉他的金紫官服，再用小棺材按照平民的礼仪埋葬他。二月己亥日，唐玄宗赐予陈希烈许国公的爵位，杨国忠魏国公的爵位，奖赏他们促成李林甫案件的功劳。

夏季五月己酉日，朝廷再次以魏、周、隋三朝的后代为三恪，这是杨国忠想要攻击李林甫的短处。卫包因为帮助奸邪被贬为夜郎尉，崔昌被贬为乌雷尉。

阿布思被回纥击败，安禄山引诱他的部落投降，因此安禄山的精锐军队，天下没有能比得上的。

五月壬辰日，唐玄宗任命左武卫大将军何复光率领岭南五府的军队攻打南诏。

安禄山因为李林甫狡猾超过自己，所以畏惧服从他。等到杨国忠担任宰相，安禄山轻视他，因此两人产生矛盾。杨国忠多次说安禄山有反叛的迹象，唐玄宗不听。

陇右节度使哥舒翰攻打吐蕃，攻克洪济、大漠门等城池，全部收复九曲部落。

起初，高丽人王思礼与哥舒翰都担任押牙，侍奉王忠嗣。哥舒翰担任节度使后，王思礼担任兵马使兼河源军使。哥舒翰攻打九曲部落时，王思礼延误了军期；哥舒翰将要斩杀他，不久后又召见并释放了他。王思礼从容地说：“要杀就杀，又召见我做什么！”

杨国忠想要与哥舒翰深交，共同排挤安禄山，上奏让哥舒翰兼任河西节度使。秋季八月戊戌日，唐玄宗赐予哥舒翰西平郡王的爵位。哥舒翰上表推荐侍御史裴冕为河西行军司马。

当时唐朝强盛，从安远门向西到唐朝边境共有一万二千里，村落相望，桑麻遍野，天下号称富庶的地区没有比得上陇右的。哥舒翰每次派遣使者入朝奏事，常常乘坐白骆驼，每天能奔驰五百里。

九月甲辰日，唐玄宗册封突骑施黑姓可汗登里伊罗蜜施为突骑施可汗。

北庭都护程千里追击阿布思到碛西，写信晓谕葛逻禄，让他们配合。阿布思走投无路，归顺葛逻禄，葛逻禄叶护将他擒获，连同他的妻子儿女、麾下数千人一起送到唐朝。九月甲寅日，唐玄宗加授葛逻禄叶护顿毘伽开府仪同三司，赐爵金山王。

冬季十月戊寅日，唐玄宗前往华清宫。

杨国忠与虢国夫人的宅第相邻，日夜往来，没有节制，有时一起骑马入朝，不设置帷幕遮蔽，路上的行人都遮住眼睛。三位夫人将要跟随皇帝前往华清宫，在杨国忠的宅第会合；车马仆从，充满了数个坊市，锦绣珠玉，鲜艳华丽，引人注目。杨国忠对客人说：“我本来是贫寒人家，一旦依靠杨贵妃的关系达到现在的地位，不知道哪里是我的归宿，但想到最终不能留下好名声，不如暂且尽情享乐吧。” 杨氏五家，每队都穿着一种颜色的衣服以相互区别，五家合队，光彩鲜艳如云锦；杨国忠还拿着剑南节度使的旌节在前面引路。

杨国忠的儿子杨暄参加明经科考试，学业荒废浅陋，没有及格。礼部侍郎达奚珣畏惧杨国忠的权势，派遣他的儿子昭应尉达奚抚先去告知杨国忠。达奚抚趁杨国忠入朝上马时，快步走到马下；杨国忠认为他的儿子必定会中选，面带喜色。达奚抚说：“大人禀报相公，公子的考试不符合程式，但我也不敢让他落榜。” 杨国忠发怒说：“我的儿子还担心不能富贵吗，竟然让你们这些鼠辈出卖！” 策马离去，不再回头。达奚抚惶恐不安，写信告诉父亲说：“他依仗富贵权势，让人悲愤叹息，怎么还能与他争论是非曲直！” 于是将杨暄列为上等。等到杨暄担任户部侍郎时，达奚珣才从礼部调任吏部，杨暄与亲近的人交谈时，还感叹自己升迁迟缓，而达奚珣升迁迅速。

杨国忠身居要职后，朝廷内外的馈赠络绎不绝，积累的缣帛达到三千万匹。

唐玄宗在华清宫，想要在夜间出游，龙武大将军陈玄礼劝谏说：“皇宫外面就是旷野，怎么能不防备意外！陛下如果一定要夜间出游，请返回皇宫。” 唐玄宗于是返回。

这一年，安西节度使封常清攻打大勃律，到达菩萨劳城，前锋多次获胜，封常清乘胜追击。斥候府果毅段秀实劝谏说：“敌军兵力薄弱却多次战败，是在引诱我们；请搜查左右的山林。” 封常清听从了他的建议，果然抓获了埋伏的军队，于是大破大勃律军，接受投降后返回。

中书舍人宋昱掌管选拔官员的事务，前进士广平人刘乃认为选拔官员的制度不完善，上书给宋昱，认为：“大禹、后稷、皋陶一同在虞舜的朝廷任职，尚且说要考察九种德行，经过九年的考核才能确定政绩。近代的主考官，从一幅判文中考察言辞，从一次作揖中观察品行，古今之间的迟缓与迅速为什么如此悬殊！假使周公、孔子现在处于选拔官员的朝堂，考察他们的文辞华丽，就比不上徐陵、庾信，观察他们的能言善辩，就不如负责诉讼的啬夫，哪里有时间谈论圣贤的事业呢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