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游学三载归,观中蕴新机(2/2)

下面是张玄真亲绘的雷符谱。这位隐居终南山的老道不善言辞,却将毕生画符心得凝在这册谱子里:朱砂需用井华水调,符纸要取桑皮纸七成干时用,起笔时需默念“天地玄宗”四字诀,收笔时要在符心留一丝灵力……谱子最后,张玄真用枯笔写了句:“符者,心之影也,心不正,符再精亦无用。”

“张道长总说‘画符先画心’,以前我总想着把符画得跟谱子上一模一样,后来才明白,他是说画符时的心境比笔法更重要。”叶法善翻到“五雷总符”那页,上面有张玄真用墨笔描的淡痕,标注着“此处当有雷霆意,而非雷霆形”。

再往下,是崔道演手录的《骊山星经》。这本比叶法善年纪还大的星经,原是骊山观星台的孤本,崔道演怕他看不懂,特意用朱笔在旁标注:“心宿二色赤,对应人间兵事,若其光忽暗,三日内必有刀兵”“北斗第七星名摇光,夜观其芒,可测来岁雨水多寡”。最让叶法善在意的,是星经最后几页,崔道演手绘的关中气脉图,图上用不同颜色标注着各州的地脉走向,红色为火脉,易引雷;蓝色为水脉,宜生财;而在凤翔府的位置,画着个小小的血莲符号,旁边用小字注着:“隋末有西域僧在此设坛,坛下埋有生人骨,阴气聚而不散,每逢大旱,便有赤气冲天。”

叶法善指尖轻轻划过那血莲符号,眉头不自觉地蹙起。三年前玄武门之变,阿罗憾操控的景教邪术,所用的法器上便刻着类似的血莲图案。当时以为那妖人已被驱逐出境,可崔道演的记载总让他心绪不宁——西域僧、血莲、阴气聚而不散……这些字眼像散落的珠子,隐隐串成一条线。

“道长,您看这个。”青禾从箱子底层翻出个油纸包,打开一看,是成玄英论“重玄”的手稿和孙思邈赠的《千金要方》抄本。成玄英的手稿用的是上好的宣纸,字迹飘逸如行云,开篇便写:“重玄者,非玄上加玄,是破‘有’‘无’二执,如观水中月,知其非月亦非非月。”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简笔画,一轮月影映在水里,旁边注着“雷法亦如是,符为有,气为无,执符则死,执气则虚”。

而《千金要方》的抄本上,孙思邈用小楷写了不少医道与道法相通的批注:“治咳逆上气,当润肺气,如雷法中调肝气,需顺其性而非强压”“凡草木皆有灵性,用药如用雷,需知其性、明其时,过则为毒”。

“成道长说,我以前太执着于‘气如何感应’,是落了‘有’的窠臼;孙道长则教我,看人体小天地,能更懂星象大天地。”叶法善将这些典籍一本本码好,晨光透过箱口照进来,在纸页上投下细碎的光斑,仿佛将整个初唐道门的智慧都收在了这木箱里。

他随手拿起《骊山星经》,再次翻到关中气脉图。凤翔府的血莲符号旁,崔道演还画了个小小的箭头,指向东北方的长安,注着“气脉相连,动则相应”。三年前阿罗憾在玄武门布的阵,正是想引长安地脉中的戾气,如今凤翔府的阴气若真与他有关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