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1章 清华毕业生(2/2)

手术后他被安排住院,医生说幸亏送得及时,没伤着眼睛,也没感染。我守在病床边,看着他脸上缠着纱布,心里又后怕又酸。他醒过来见我坐着发愣,还打趣:“你看你,脸都白了。其实该庆幸,我走在前面,要是你……”

我没让他说下去,赶紧递水给他。可心里清楚,他说得对。要是我走在前面,以我那冒失的性子,肯定也会像他那样跳过去,撞上窗角的就是我。是他,在我没察觉的时候,替我挡了这一下。

那天下午我在病房外给师母打电话,说清情况,师母在那头叹了口气:“他就是这样,总想着别人。年轻时候在清华,就是因为替同学说话才……”话说了一半没再说,可我懂了。邹老师,五十年代的清华大学毕业生,二十多年的委屈没磨掉他的温和,反倒让他更懂得体谅旁人。

后来邹老师出院,我送他回住处。路上他还惦记着讲课的事,说剩下的内容要跟我对对。我看着他脸上的白纱布,突然想起1972年那个清晨,他蹲在那盖着白布单的担架旁哭泣的样子。岁月好像绕了个大圈,把曾经的苦酿成了后来的暖,而他始终是那个邹老师,只是不再需要低头走路了。

再后来我常去看他和师母,师母会端出水果,邹老师就跟我聊专业,聊学校的变化。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,落在他眼角的皱纹上,也落在他始终温和的笑脸上。我总觉得,那些被辜负过的时光,终究在后来的日子里,慢慢找补回来了。而他教会我的,不只是专业知识,还有在难里守着良善,在暖里记着感恩——这大概是比任何学问都珍贵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