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2章 新岁的犁痕(1/2)
初一的晨雾还没散,豆宝就被窗台上的响动惊醒了。她揉着眼睛坐起,看见爹正往独轮车上捆犁,木犁的铁铧在微光里泛着冷光,犁柄上缠着新换的麻绳,是娘前儿用黄麻搓的,结实得能拽住牛。
“爹,大年初一就去地里?”豆宝披衣下床,棉鞋踩在冰凉的地面上,激起一阵哆嗦。
爹回头笑了,眼角的皱纹里还沾着点灶灰:“趁着土没冻实,先把南坡的地翻一遍,开春撒种子才好扎根。”他往车斗里放了把新磨的镰刀,“你娘蒸了年糕,揣两块路上吃。”
灶间飘着年糕的甜香,混着艾草的清苦气——娘正往爹的布包里塞晒干的艾草,说“揣着暖腰”。沈爷爷坐在灶门前的小马扎上,用火钳拨着炭盆里的红炭,火星子溅在青砖地上,像撒了把碎星。“今年的春来得早,”他往灶膛里添了根松柴,“翻地时多掺些草木灰,能壮地。”
豆宝把年糕切成小块,用油纸包好塞进爹的布兜。年糕上的红糖浆在手里黏糊糊的,像把新岁的甜,悄悄抹在了指尖。“爹,我跟你去地里。”她拽着爹的衣角,看他把犁架在肩上,木柄压得微微弯。
“天冷,在家陪你沈爷爷。”爹刮了下她的鼻尖,“等翻完地,给你扎个稻草人,比去年的还高。”
沈爷爷笑着往她手里塞了个烤红薯:“去吧,让你爹教你认认地里的土性。南坡的土是沙瓤,渗水快;北坡的是黏土,保墒,种豆子最好。”他把红薯往她怀里推了推,“热乎着呢,揣着暖手。”
南坡的地果然泛着浅黄,土块里掺着细小的沙粒,踩上去松松软软的。爹把犁架在牛肩上,吆喝着往前走,铁铧切开冻土,翻出底下深褐色的新土,带着湿润的腥气,往人鼻孔里钻。豆宝跟在后面,看土块里藏着的过冬虫子,蜷成小小的团,被阳光晒得慢慢舒展。
“这是蛴螬,”爹用镰刀挑出一只,“专啃庄稼根,得捡出去喂鸡。”他指着翻起的土块,“你看这土,捏起来能成团,掉地上能散开,就是好土,能养庄稼。”
豆宝学着他的样子捏土,沙瓤土在掌心簌簌地落,像握了把碎金。她忽然想起沈爷爷说的,人也像土地,得经得住翻耕,才能长出好光景。爹弯腰捡石头的背影在晨光里晃,脊梁弯得像张弓,却把每一寸土地都翻得匀匀实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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