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7章 榻上策定:鲁肃献谋图天下 莫言大乔诉情衷(2/2)
“将军为江东操劳,何愧之有?”大乔微微一笑,眉眼弯弯,如新月般动人,“黟歙多山,山路崎岖,将军既要布防,又要提防山越残部偷袭,定要保重。前日听闻贺齐将军说,虎头关多毒虫猛兽,这艾草包戴在身上,能驱邪避瘴。”
两人并肩走在青石板路上,没有再多的言语,唯有脚步声与风吹树叶的沙沙声,在夜色里交织。月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,洒下斑驳的光影,落在两人的衣袂上,轻轻摇曳。
不知不觉,便走到了江边。江水滔滔,向东奔流,月光洒在江面上,波光粼粼,像撒了一地的碎银。江风拂面,带着几分湿润的水汽,吹起大乔的披风一角,露出里面素色的裙裾。
大乔望着滚滚江水,眼神里带着几分怅惘,轻声道:“伯符生前,最喜欢来这江边散步。那时候江东初定,他总说,要守住这片土地,让百姓过上太平日子,再也不用颠沛流离。他还说,江东的未来,在于水师,在于长江,在于能守住这千里江防的将士。”
她顿了顿,转过头,望着吕莫言,眼中闪着细碎的泪光:“如今,将军和主公,正在替他完成这个心愿。江东能有将军这样的栋梁,是伯符的福气,也是江东百姓的福气。这些年,你南征北战,从庐江到濡须口,从会稽到黟歙,从来不曾退缩过。我知道,你肩上扛着的,是整个江东的希望。”
吕莫言望着她眼中的泪光,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愫。他想起孙策的英武,想起大乔的孤苦,想起这些年她默默的牵挂——送平安符,送伤药,送书信,缝棉袍,每一份牵挂,都藏在不言之中,都落在实处。喉间像是堵了什么,千言万语,最终只化作一句:“孙讨逆的遗愿,也是我与子戎兄弟毕生所求。能为江东效力,护佑百姓安宁,是莫言的荣幸。”
大乔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,顺着脸颊滑落,晶莹剔透。她抬手拭去泪水,声音带着一丝哽咽:“将军的心意,我明白。只是乱世凶险,将军每次出征,我都日夜牵挂。伯符不在了,江东的安危,百姓的福祉,都系在将军与主公身上。你一定要保重自己,千万不能出事。”
这番话,没有半分儿女情长的直白,却字字句句,都藏着沉甸甸的牵挂,像江水一般,漫过心堤。
吕莫言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,软得一塌糊涂。他望着她泛红的眼眶,望着她眼中的担忧与期盼,望着月光下她清丽的容颜,再也忍不住,轻声道:“夫人放心,我定会保重自己。此生此世,我定要守护好江东,守护好你。”
这句话说得极轻,轻得像一阵风,却像一颗石子,投入了平静的江水,激起层层涟漪。
大乔的脸颊瞬间红透了,像天边的晚霞。她低下头,望着自己的脚尖,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,心中的情感如江水般汹涌,却又被一道无形的屏障牢牢困住——她是孙策的遗孀,是江东的主母;他是江东的大将,是主公倚重的臣子。君臣之别,伦理之规,像两道鸿沟,横亘在两人之间。
她不敢抬头,不敢看他的眼睛,只能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声音细若蚊蚋。
江风吹过,带着几分凉意,却吹不散两人之间的沉默。月光依旧温柔,江水依旧滔滔,只有两颗心,在夜色里,轻轻跳动着,隔着咫尺的距离,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。
良久,大乔才抬起头,眼中的泪光已悄然散去,只剩下温柔的笑意。她从袖中取出一封折叠整齐的书信,递到吕莫言手中,轻声道:“这是子戎将军托驿站转来,又送到我府上的。他说,待江东大军再攻江夏时,若刘备肯出兵相助,他愿为先锋,在荆襄牵制蔡瑁兵力,与二哥并肩作战,共斩黄祖。”
吕莫言接过书信,指尖触到信纸的温度,心中暖意更甚。信笺上的字迹,是子戎独有的洒脱,一笔一划,都透着兄弟间的默契。原来,子戎早已知晓江东的战略,竟在暗中为他谋划,这份跨越千里的牵挂,让他眼眶微微发热。
“替我谢过子戎。”吕莫言握紧书信,声音带着几分哽咽。
“将军不必客气。”大乔轻声道,“夜深了,将军早些回去歇息吧。明日还要去黟歙呢。”
吕莫言点了点头,将棉袍紧紧抱在怀里,竹篮提在手中,仿佛抱着一份沉甸甸的温暖。他望着大乔,轻声道:“夫人也早些回去,江边风大。”
大乔微微颔首,转身朝着乔府的方向走去。她的脚步很轻,像踩着月光,素色的披风在风中轻轻飘动,渐渐消失在夜色里。
吕莫言站在江边,望着她的背影,直到再也看不见。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棉袍,梅花绣纹在月光下格外清晰;又摸了摸胸口的书信,子戎的字迹仿佛还带着温度;竹篮里的药瓶,散发着淡淡的艾草香。他握紧了这一切,心中明白,这份情意,这份牵挂,只能藏在心底,如江上的月光,温柔而皎洁,却永远不能宣之于口。
江水滔滔,向东奔流,带着江东的希望,带着兄弟的默契,带着两人未说出口的情愫,流向远方。而榻上策的定立,如同一颗种子,在江东的土地上生根发芽,预示着一场席卷天下的风云变幻,即将拉开帷幕。
山越的烽烟尚未散尽,江夏的战鼓已然在望,江东的战船,正在濡须口的江面,蓄势待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