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86章 染线备布的霜晨(1/2)
窗棂上的霜花结得像幅冰画,哑女正用骨针把红绒线穿过染缸的竹架。染缸里的靛蓝染液泛着层青灰的沫,是用板蓝根叶子发酵了半月的成果,缸沿还沾着圈深蓝的渍,像给陶缸镶了道边。
“这线得浸透了才匀。”麦生蹲在旁边,手里攥着把木桨,准备等会儿搅动染液。他看着红绒线慢慢沉进染液,粉色渐渐被深蓝吞掉,只剩线尾还留着点浅粉,像被潮水漫过的沙滩。“张叔说先染底色,晾干了再套色,能织出‘青粉相间’的花布。”
春杏端着个铜盆走进来,盆里是刚化开的雪水,冒着白气。“我娘说染线得用雪水,”她把水盆往缸边一放,“雪水软,不伤线,染出来的色更亮。”她指着缸里的线,“你看这红绒吸色快,比普通棉线显色,等会儿得少浸半炷香,不然粉就全盖没了。”
小虎扛着个晾晒架进来,架上缠着细麻绳,是用去年的麻秆剥的皮搓的。“刚在院里搭好的,”他把架子靠在墙边,“染好的线得挂在通风的地方晾,不能晒太阳,不然色会褪。”他往麦生手里塞了个烤土豆,热得能烫掉皮,“趁热吃,等会儿搅染液才有力气。”
麦生咬着土豆,看哑女正往染液里撒盐。“张叔说盐能固色,”她比划着,翻开小本子给麦生看,上面记着“靛蓝染液,每斤线加半两盐”,字是用炭笔写的,歪歪扭扭却清楚。她的指尖沾着蓝渍,像戴了副洗不掉的手套,却毫不在意,眼里只盯着缸里的线。
木桨搅动染液时,泛起圈圈蓝涡,像把天空揉碎了沉在水里。红绒线在涡里轻轻晃,粉色一点点被蓝吃掉,最后变成了深紫,像熟透的桑葚。“差不多了,”春杏盯着线看了半晌,“再浸就成纯蓝了,留不住那点粉底子。”
哑女赶紧用竹钩把线捞出来,滴着蓝水的线沉甸甸的,在盆里涮掉浮色,再挂到晾晒架上。线垂在架下,像串浸了雨的紫葡萄,水珠顺着线尾往下滴,在地上洇出个个蓝点,像谁不小心打翻了墨瓶。
日头升高时,染好的线已经挂了半架。麦生开始煮苏木水,准备染第二遍色。锅里的苏木块翻滚着,把水染成了深红,像化开的胭脂。“这色得淡点,”他用筷子搅着水,“套在紫线上,能显出点红调,像晚霞映着云。”
哑女把晾半干的紫线放进苏木水,线在红水里浮浮沉沉,渐渐染上层暖调,紫里透红,像熟透的李子皮。她不时捞出根线来看,用指甲刮刮线面,确认颜色吃牢了才放心。
张叔裹着棉袄走进来,手里捏着团去年的染线。“今年的色比去年匀,”他把线团和新染的线并在一起,“你看这紫里的红,不飘,扎实。”他指着晾晒架,“晾到八成干就得收,太干了线会脆,不好纺。”他磕了磕烟袋,“染完线就得整经,把线理顺了才能上织机,这步急不得,乱了一根,织出来的布就有个疙瘩。”
中午吃的是萝卜炖排骨,热气腾腾的,汤里飘着层油花。春杏娘也来了,手里拎着个布包,里面是些整理好的经线,白的、蓝的、紫的绕在竹辊上,像捆着几匹小彩虹。“这是去年剩下的线,”她把竹辊往炕边一放,“掺着新线织,布面能出点水波纹,好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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