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 民拥函谷立(1/2)
关城的广场上,青石板被昨夜的露水浸得发亮,早已聚满了人。百姓们穿着浆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,领口袖口虽打了补丁,却干干净净。手里捧着的物事也皆是寻常——老妇人兜着竹篮,里面是新采的荠菜,沾着晨露,绿得晃眼;汉子们抱着刚孵出的小鸡,绒毛嫩黄,叽叽喳喳地在怀里探头;孩子们举着用红绳扎的草编星星,是用河滩的蒲草拧的,歪歪扭扭,却透着股鲜活的喜气,被风一吹,星星的草叶还在摇晃。
广场四周的槐树上,不知被谁挂了红灯笼,是用染了色的麻纸糊的,风吹过时,灯笼在枝头打转,把红光晃在人群脸上,映得每个人眼里都暖暖的。城楼上的士兵们也探着头往下看,甲胄的反光混着晨光,像撒了一地碎银。
尹喜走下观星台时,石阶上的青苔还带着湿意,他的棉袍下摆扫过,带起几点水珠。人群突然安静下来,连孩子们都停了嬉笑,只听见风拂过灯笼的“簌簌”声。片刻后,不知是谁先喊了声“先生”,接着爆发出一阵欢呼,像春潮漫过堤岸,汹涌而热烈。
那个曾抱着儿子骨殖坛的妇人挤到前面,她的棉袄换了件新的,是用关里分的布票做的,靛蓝色,针脚细密。手里牵着个虎头虎脑的孩童,梳着总角,额前留着碎发,是她在西归路上收养的孤儿,据说父母都死在了犬戎刀下。孩子此刻正举着支刚抽芽的柳枝,嫩枝上的芽苞鼓鼓的,沾着露水,在岁星的余光里闪着莹润的绿。他奶声奶气地喊:“先生!岁星出来啦!李阿爷说,岁星出来,就能种瓜了!”
尹喜弯腰摸了摸孩子的头,掌心触到他柔软的头发,带着点汗味,却让人心里踏实。柳枝上的嫩芽蹭过他的指尖,凉丝丝的,像春天的触角。他抬头望向人群,见那些从洛阳逃来的百姓、秦岭来的部落人——他们还裹着兽皮,却洗去了往日的凶悍、黄河边的船夫——裤脚还沾着泥,脸上却带着笑,每个人眼里的光都比天上的星子还亮,像揣着团火。
“先生!”那个穿青布长衫的书生上前一步,他的长衫浆洗得笔挺,手里捧着卷竹简,竹简用红绸系着,显然是精心准备过的。他深吸一口气,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:“我们这些日子商议了,函谷关如今人丁兴旺,田地肥沃,可终究缺个主心骨。您护我们西归,给我们田种,教我们看星象谋生……您就当我们的主吧!”
“对!先生主政!”人群里立刻有人附和,是那个缺了门牙的小吏,他如今在关里管户籍,嗓门依旧洪亮,“咱不认得什么王侯将相,就认先生!”
“我们听先生的!”呼声像潮水般涌来,一波高过一波,惊得檐下的鸽子扑棱棱飞起,雪白的翅膀扫过悬着的灯笼,光影在人群脸上晃动,忽明忽暗,像跳动的火焰。连秦岭部落的首领也跟着点头,用生硬的汉语喊:“尹喜……好!我们……信!”
尹喜后退一步,对着众人深深一揖,袍角扫过地上的草编星星,将红绳带得轻轻颤动。“诸位乡亲,”他的声音平静,却带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,“我尹喜不过是个守关的老兵,年轻时观星,中年时打仗,担不起‘主政’二字。”
他抬头望向渐亮的夜空,客星此刻正悬在人群上空,光芒柔和如月光,紧紧跟在岁星的轨迹旁,像个温顺的追随者。《甘石星经》“客星归主,民心思定”的句子浮现在脑海,这些百姓,是真的把函谷关当成家了,也真的把他当成了可以依靠的人。
“但我可以向大家保证。”尹喜的声音陡然提高,穿过嘈杂的人声,像一道惊雷劈开晨雾,“函谷关,从今日起自立!”
人群瞬间安静下来,连风都仿佛停了,只有槐树上的灯笼还在轻轻摇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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