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鼓震星沉歇(2/2)
“别光顾着画,”他站起身,拍了拍那新兵的背,“把炸药的引线再检查一遍,明日卯时前,务必让东崖的乱石堆底下,每块石头都连着‘星’——出了岔子,先生饶不了你们。”
观星台的灯火亮至深夜。尹喜在星图上补绘今日的参星轨迹,用朱砂笔在光带最亮处标上“火箭发”,旁边注“午时三刻,参宿四赤如炭火”;在光带转折处记上“滚石落”,附“未时一刻,参宿五黄似积薪”。案上的米粥凉了又热,热了又凉,他却浑然不觉,指尖的朱砂在星图上晕开小小的红点,像一颗颗凝固的血珠。
守台老卒端来新热的米粥,见他盯着星图出神,忍不住问:“先生,您说犬戎明日会攻哪处?”他伺候尹喜观星多年,知道这星图上的每道刻痕都藏着答案。
尹喜指尖落在参宿的东侧光带,那里的光带比别处略宽,边缘泛着不易察觉的银芒。“这里。”他用朱笔圈出个红点,笔尖几乎要戳穿石板,“参宿东属‘生门’,按《军星图》的说法,‘敌若反扑,必从生门入,取其势顺’。犬戎虽蛮,却也信星象,今日吃了亏,明日定会按星轨来,寻个‘顺势’的方向。”他抬头看向窗外,东崖的轮廓在月色里像头伏卧的巨兽,“让张诚在东崖多埋些炸药——星要他们来,咱就给他们备着礼。”
老卒应着退下,观星台里只剩笔尖划过竹简的沙沙声。尹喜翻出尘封的《甘石星经》孤本,泛黄的纸页上,前辈用蝇头小楷写着:“参星沉则兵歇,星出则战兴,往复三沉三出,胜负乃分。”他数了数今日参星下沉的轨迹,正好一道完整的弧线,像个被拉长的“s”。
窗外的风裹着关外的狼嚎,却吹不散观星台的墨香。参宿星已沉至地平线,只留道淡淡的光晕,像条系在天边的警戒绳。远处的犬戎营地里,偶尔传来模糊的牛角声,与关城的更鼓声此起彼伏,倒像是在对答。尹喜合上《甘石星经》,望着星图上那道鲜红的圈记,忽然想起年轻时终南山隐者说的话:“星轨如棋路,看懂了星,便知落子处。”
天快亮时,最后一班哨兵换岗,经过观星台,看见尹喜还站在星图前,指尖悬在东崖的位置,一动不动。晨雾从门缝里钻进来,在他周身缠成薄薄的纱,倒像是与天上的星轨连在了一起。哨兵不敢打扰,悄悄退了下去,心里却明白了——这函谷关的守将,不是在守一座城,是在守一片星。
当第一缕晨光刺破晨雾时,参宿星的东侧光带果然先亮了起来,像道银色的闪电,直直指向东崖。尹喜拿起黄旗,旗面上的石棱图案在晨光里闪着冷光,他知道,首日的暂歇已过,当参星再次亮起时,函谷关的箭与星,还会继续这场生死对弈,直到星轨给出最终的答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