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防务依星设(2/2)

张诚一一记下,转身要走,又被尹喜叫住:“去铁匠铺说一声,给弓弩手的箭镞再淬层铁,要能穿透狼皮甲的那种。”他望着西方,“天狼星的爪芒都刮到毕宿了,来的不会是小股兵。”

午后的阳光晒得沙盘发烫,尹喜却仍在调整木人的位置。守台老卒端来碗水,看见沙盘里的布局,忍不住啧啧称奇:“先生,您这布防图,跟天上的星星一个样?”

“本就该一个样。”尹喜喝了口水,目光落在毕宿的石子上,“《甘石星经》说‘毕宿主边兵,其星明则兵精’,咱们把防务按星象摆,既是借星力,也是让弟兄们心里有个数——连星星都站在咱们这边,还怕什么?”

老卒似懂非懂,指着沙盘里的护城河:“那河底的尖刺,也对应星星?”

“对应‘天街星’下的暗礁。”尹喜笑了笑,“《夏小正》说‘天街两星毕口横,河中置礁阻胡行’,虽是我加的注,可道理一样。犬戎以为熟悉河道,偏要从这里过,正好撞在尖刺上。”

暮色降临时,西瓮城的防务终于初见规模。城墙根的裂缝被糯米石灰填得死死的,护城河底的尖刺桩在夕阳下泛着冷光,九台滚石机像蹲在城头的猛兽,箭楼里的弓弩手正对着西方比划角度。张诚站在瓮城中央,看着这一切,突然觉得这城墙仿佛活了过来,每个砖缝里都藏着星象的锐气。

“寅时的练箭别忘了。”尹喜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,手里拿着星盘,“今夜毕宿的‘附耳星’最暗,正是练瞄准的好时候。”

张诚望着西方的夜空,毕宿七星果然亮了起来,像串挂在天上的珠子。其中最暗的那颗“附耳星”,恰好对着护城河最窄处。“末将这就去传令。”他转身时,听见尹喜又在低声念什么,像是“星为阵,城为盾,人为锋……”

寅时的梆子敲过,西瓮城的箭楼上亮起了火把。弓弩手们列成三排,对着西方的夜空拉弓。第一排射时,第二排搭箭,第三排上弦,动作整齐得像用尺子量过。他们看不见天狼星,却凭着白日记的角度,让箭镞划破夜空,带着呼啸声落在预定的靶位上——那里插着面犬戎的狼头旗,已经被射成了筛子。

尹喜站在观星台上,看着箭镞划出的弧线与毕宿星的光带渐渐重合,嘴角终于露出丝笑意。他翻开《甘石星经》,在“毕宿利防”那句旁补了一行字:“防务依星设,则矢能穿狼,石可碎甲。”

夜风从西边吹来,带着草原的寒意,却吹不散城楼上的火光,吹不动河底的尖刺,更吹不乱按星象布下的防务。尹喜知道,天狼星的爪芒再利,也撕不开这层用星象和筋骨织成的网——函谷关的星星,今夜格外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