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4章 炉火淬标准(1/2)

十一月七日,墨家工坊深处。

陨铁经过九次折叠锻打,终于到了最后成型的时刻。徐璎将暗蓝纹路的铁板放入特制模具,那模具是用精雕的滑石刻成,内刻一尺长度的凹槽,槽壁平滑如镜。

“最后一次淬火。”她对徐舟说,“取冰泉水来。”

徐舟捧来陶罐,里面是昨日从太行山深处运来的冰泉。泉水清澈见底,即使在深秋也保持着刺骨的寒意。徐璎将烧至白炽的陨铁迅速夹出,悬在模具上方三寸处。

她没有立即浇注。

炉火映照下,她的手臂稳如铁铸,汗水从额角滚落,在下巴汇聚成滴,却始终没有晃动分毫。铁块的热浪扭曲了空气,暗蓝色的纹理在高温中仿佛活了过来,如夜空星云流转。

三息,五息,十息。

当铁块的颜色从炽白转为暗红的那一刻,徐璎猛地将铁块按入模具。冰泉同时浇下,“嗤——”的白气冲天而起,整个工坊被水雾笼罩。

待雾气散尽,模具已经冷却。徐璎用铁钳轻轻撬开滑石模具,一柄暗蓝色的铁尺静静躺在其中。尺身笔直,长一尺,宽一寸,厚三分。表面纹理如流水,又如星轨,在炉火映照下泛着幽幽冷光。

“成了。”徐璎长舒一口气,这口气她憋了整整七日夜。

赵朔拿起这柄铁尺。入手冰凉沉重,比寻常铁器重三成有余。尺的边缘锐利如刀,刻度线并非雕刻,而是在折叠锻打中自然形成的纹理节点,每个节点恰好相隔一寸,十分均匀。

“如何验证它的精准?”赵朔问。

徐璎取来一捆竹简:“这是舟城保存的《周髀算经》抄本,内有周公测日影定尺度的记载。”她展开其中一卷,“周尺以黄钟律管为基准,管长九寸,径三分,容黍一千二百粒。一尺之长,为夏至正午日影长度之半。”

她让徐舟取来一支古旧的铜律管,管身已有绿锈,但刻度依然清晰。“这是徐国宫中旧物,据说是周室所赐的标准黄钟管。”

徐璎将陨铁尺与律管并列,在日光下对比刻度。赵朔屏息看着——两件器物上的刻度线,完全对齐。

“还有更直观的验证。”徐璎又取来一斗黍米,用标准方斗量出一千二百粒,倒入特制的透明水晶管——这是舟城珍藏的宝物,管壁薄如蝉翼,内径恰好三分。

黍米装满,水晶管的高度,正好九寸。

三次验证,分毫不差。

赵朔握着陨铁尺,感受到的不仅是金属的冰冷,还有一种穿越时空的精确。“这就是……标准。”

“不只是标准。”徐璎抚过尺身纹理,“这是用天外之铁、九叠古法、冰泉淬火铸成的尺。它不会热胀冷缩,不会锈蚀变形,就算埋入土中千年,取出时依然是一尺之长。”

她看向赵朔:“你要用它丈量土地,规范交易,统一法度。但这柄尺能做到的,不只是测量长度。”

“还有什么?”

“测量人心。”徐璎道,“当百姓知道,官府收税用的斗和自家用的斗一样大,丈量田亩用的尺和商贩用的尺一样长,他们才会真正相信——这个世道,有公平可言。”

赵朔沉默良久,将铁尺郑重放回锦盒:“这柄尺,该有个名字。”

“将军想叫它什么?”

“‘正度尺’。”赵朔道,“以正为度,以度正世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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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日,邯郸东市。

官制标准度量器具的发放点前排起长龙。三口大木箱敞开,里面整齐码放着新制的木尺、方斗、铁秤。器具都用统一硬木制成,上烙“邯郸官制”的火印,侧面刻有细密的防伪纹路。

市吏站在箱前高声宣读:“自今日起,凡邯郸及辖乡交易,必须使用官制度量器!旧器可在此以旧换新,不收分文!凡使用私制、短缺器具者,货物充公,另罚金三倍!”

排在队首的老农递上一把用了十几年的旧木尺。那尺子边缘已经磨损,刻度模糊不清。市吏接过,随手扔进旁边的废器堆,从箱中取出一柄新尺:“拿好。这尺上的一尺,和将军府‘正度尺’一模一样,全国通用。”

老农接过新尺,对着阳光仔细看。刻度清晰,边缘平整,木料还散发着淡淡的桐油香。“这……真不要钱?”

“将军有令:统一度量是变法基石,费用由府库承担!”市吏大声说,“下一个!”

队伍中有人小声议论:“听说那‘正度尺’是天外神铁所铸,永不磨损。”

“何止!我表兄在工坊帮工,亲眼看见那尺子能自己发光!”

“胡说八道,那是炉火映的……”

议论归议论,但百姓换领新器的热情不减。不到两个时辰,三百套器具发放一空,市吏只得挂出“明日继续”的木牌。

但在东市角落的茶摊,几个商人聚在一起,脸色都不好看。

“真用官制器具,咱们还怎么赚钱?”经营粮铺的王掌柜压低声音,“以前一斗米,咱们的斗能少装半升。一年下来,就是几百石的利。”

布庄的李东家苦笑:“何止是你。我那布尺,一丈能短两寸。现在可好,全都得按实来。”

最年轻的钱商忽然说:“其实……也不是没有办法。”

几人齐齐看向他。

钱商从怀中摸出一柄新领的官尺,又摸出一柄旧尺。他将两尺并列,看似一样长。“但你们看这里——”他指着新尺的尾端,“新尺的刻度是从尺头开始的,可咱们交易时,谁会把布匹、绳索对齐尺头?都是随手一量。”

他做了个动作:用新尺量布时,故意将布匹的起始处对准尺身中间,而非尺头。

“这样一来,看似用官尺,实际还是短了。”钱商笑道,“百姓大多不识字,更不懂看刻度。咱们做生意的,手法上稍微‘灵活’一点,谁能察觉?”

王掌柜眼睛一亮:“有理!还有那斗——”他比划着倒粮的动作,“倒得急一些,晃一晃,总能少装些。秤砣底下沾点泥,也能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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