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9章 血色黎明(2/2)

“将军,有情况。”副将匆匆登船,“舟城的船队……动了。”

“动了?”沈尹戌转身,“往哪里?”

“往上游。五艘船全部起锚,正逆流而上。但吃水很浅,似乎卸掉了大部分负重。”

沈尹戌眉头紧锁。徐璎这个时候往上游去,想干什么?难道她发现了堤坝计划?

不可能。掘堤的两百人都是精锐,行动隐秘,且选在夜间。舟城的眼线再多,也不可能覆盖整个漳水流域。

“派三艘走舸跟上,监视但不交战。”他下令,“另外,让陆战虎贲做好准备,寅时三刻准时向邯郸推进——不管水势来不来,都要做出总攻姿态。”

“将军,若水势真被舟城阻截——”

“那我们就强攻。”沈尹戌语气转冷,“赵朔不在城中,这是最好的机会。传令全军:此战,先登邯郸城者,赏千金,晋三级!”

重赏之下,士气大振。楚军大营沸腾起来,士兵开始检查兵器、披挂甲胄。

沈尹戌走回船舱,最后一次审视作战计划。南北夹击,水陆并进,这本是必胜之局。但赵朔的果断、舟城的诡计、滏口径的顽强,都超出了他的预计。

还有燕军……探子回报,燕国五千骑兵已进入中山国地界,但动向不明。是敌是友,尚未可知。

“变数太多了。”他喃喃自语。

但箭在弦上,不得不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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寅时二刻,漳水上游二十里。

徐璎站在船头,看着前方黑暗中那道被掘开的堤坝。楚军显然刚撤离不久,土石散乱,河水正从缺口汹涌而出。虽然冬季水枯,但积蓄的水量依然可观,正向下游奔腾而去。

“主事,缺口太大,堵不住了。”徐衍浑身湿透,刚从水中勘测回来,“而且楚军在堤坝上做了手脚,内部结构已被破坏,随时可能全面崩塌。”

“那就导流。”徐璎早有预案,“在下游三百步处,用船体临时筑坝,将水分流到东侧的旧河道。旧河道通往沼泽地,水流进去就散了。”

“可我们的船——”

“沉掉两艘。”徐璎毫不犹豫,“装满石块,沉在预定位置。其余三艘作为辅助。”

命令下达时,没有水手犹豫。舟城的人习惯了在海上的生死与共,也习惯了为更大的目标牺牲。

两艘海船被驶到指定位置,底舱凿开,满载的石块让它们迅速下沉。船体在河床上形成一道临时屏障,虽然不能完全堵住水流,但足以改变流向。

徐璎看着浑浊的河水被分流,大部分涌入东侧早已淤塞的旧河道,只有小股继续向下游流去。这点水量,到邯郸时恐怕连护城河都灌不满,更别说冲刷暗沙或淹没工事了。

“楚军的水攻,破了。”徐衍长舒一口气。

但徐璎脸上没有喜色。她望着下游赤崖湾的方向:“沈尹戌不会只有这一手。传令,剩余三艘船立刻返回入海口。我们要做好最坏的准备——”

她的话被上游突然传来的巨响打断。

那是堤坝彻底崩塌的声音。更多的河水倾泻而下,临时船坝在冲击下摇摇欲坠。

“主事!船坝要撑不住了!”

“加固!把所有能沉的东西都沉下去!”徐璎冲到船边,“不能功亏一篑!”

水手们将备用船锚、压舱石、甚至部分粮食口袋投入水中。但水的力量远超人力,临时坝体开始移位、裂开。

就在此时,上游驶来几条小船——是舟城留在后方监视的水手。

“主事!上游还有第二道堤坝!”他们远远大喊,“楚军掘开的是小坝,后面还有大坝!他们想等我们堵住小坝后,再掘大坝,用更大的水势冲垮一切!”

徐璎心头一凉。

沈尹戌……果然留了后手。

“撤!”她当机立断,“所有人撤离船体,上岸!坝不要了!”

话音刚落,上游传来更恐怖的轰鸣。第二道堤坝被掘开了,积蓄了整个秋季的河水如怒龙般扑下。

临时船坝瞬间被吞没。三艘舟城海船在洪流中如树叶般翻滚,然后消失在浑浊的浪涛中。

徐璎和船员们拼命游向东岸。当她浑身湿透、狼狈不堪地爬上岸时,回头只见漳水已成怒江,向下游奔腾而去。

一切都计算好了。沈尹戌算到了她会来阻截,算到了她会用船筑坝,也算到了第二道水势会冲垮一切。

而现在,这股水势正扑向邯郸。

也扑向赤崖湾的楚军船队。

“沈尹戌……”徐璎在寒风中颤抖,不知是冷还是惊,“你连自己的船队……都不顾了吗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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寅时三刻,滏口径关墙。

赵穿听到了轰鸣声。那不是战场的声音,是从南方传来的,低沉而持续,像大地在咆哮。

“是洪水?”副将惊疑。

赵穿不知道。他只知道,关外的鲜卑军阵终于动了。

火海开始向前移动。不是冲锋,而是稳步推进。在火光照耀下,赵穿终于看清了那些巨大轮廓是什么——

不是攻城槌,也不是楼车。

是上百架简陋的云梯,和几十面巨大的橹盾。鲜卑人显然从黑狼团那里学到了攻城的基本方法,虽然粗糙,但有效。

而在云梯后方,一队特殊的士兵正在集结。他们身材格外高大,穿着双层皮甲,手持战斧重锤。那是鲜卑的“破阵士”,专为摧垮防线而训练的精锐。

“校尉,他们这次是来真的了。”副将声音发干。

赵穿点头。他解下腰间的水袋,喝了一口——水已冰冷,但能让他清醒。

“传令全军。”他的声音在烽火照耀下异常平静,“没有退路,唯有死战。弓弩手,射完所有箭矢。步兵,战至最后一人。我赵穿在此立誓:若关破,我必死于墙头,绝不让鲜卑人踏着我的尸体过去。”

命令传下。关墙上一片寂静,然后爆发出整齐的吼声:

“死战!死战!死战!”

声音压过了远方的轰鸣,压过了敌人的号角。

赵穿拔剑,站到墙头最前方。

火光映照着他年轻而坚定的脸。

南方,赵朔的马队终于冲出了最后一道山隘,滏口径的火光就在眼前。

北方,鲜卑的战鼓如雷鸣般响起。

东方,天色开始泛白。

十月十五的黎明,即将到来。

而这黎明,注定要用血来染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