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5章 铁索横江(1/2)
十月初十,寅时三刻,漳水赤崖湾。
楚军舰队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悄然行动。五艘艨艟大舰横列河心,以铁索相连,形成一道水上屏障。每艘舰的船头都架起了重型床弩,弩臂在月光下泛着寒光。
沈尹戌站在旗舰“破浪”号的指挥台上,望着北方邯郸的方向。他的计划已进入第二阶段——既然赵朔不肯出城决战,那就逼他出来。
“将军,都准备好了。”副将低声禀报。
“开始吧。”
命令传下。五艘艨艟同时升起三盏红灯——这是总攻信号。
下一刻,二十艘走舸从大舰后方疾驰而出,每艘载着十名楚军精锐。这些小船吃水浅,速度快,如离弦之箭般扑向漳水北岸。
他们的目标不是攻城,而是破坏。
赵朔为坚壁清野,已将沿岸百姓撤入城内,但那些来不及带走的物资——堆在码头上的木材、尚未收割的芦苇、甚至废弃的房屋——都成了楚军的目标。
火箭如蝗虫般射向北岸。浸过猛火油的箭矢落在干燥的木材、茅草上,瞬间燃起大火。二十处火点连成一片,火光映红半边夜空。
邯郸城头,警钟大作。
赵朔被亲卫叫醒,披甲登城时,看到的是南方冲天的火光。
“楚军纵火!”赵稷急报,“他们在烧沿岸一切可燃之物!”
“不止是纵火。”赵朔盯着河面上那五艘以铁索相连的艨艟,“他们在立威,也在试探。”
他看得明白:沈尹戌此举,一为打击赵地民心——让百姓看到,赵军连家门口的村庄都保护不了;二为试探邯郸守军的反应——若赵军出城救火,楚军便可半渡而击。
“将军,要不要派骑兵驱散那些小船?”有将领请战。
“不。”赵朔摇头,“让他们烧。传令各堡:严守不出,任其施为。城头弩台做好准备,但不要开火。”
“可是——”
“沈尹戌想看我怒,我偏不怒。”赵朔语气平静,“烧些空村茅屋,伤不了邯郸筋骨。传令下去:今夜城头加双岗,其余将士照常休息。明日日出,我要看到各营操练如常。”
他转身下城,步履沉稳。
但无人看见,他袖中的拳头已握得发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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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一时刻,滏口径东侧山岭。
赵穿率领的三百精锐,正潜伏在密林中。他们已成功拔除楚军两处补给坞堡,此刻目标是最下游的“黑石堡”。
这堡位置最险,建在漳水拐弯处的悬崖上,只有一条凿壁小道可通。堡中守军虽只百人,但据险而守,一夫当关。
“校尉,硬攻伤亡太大。”斥候队长回报,“小道仅容一人通过,堡头有弩台三座,完全封锁道路。”
赵穿观察地形。黑石堡背靠悬崖,面临漳水,唯一的陆路就是那条凿壁小道。从水上进攻?堡下水流湍急,礁石密布,船难靠岸。
“有没有其他路?”他问。
“猎户说,堡后悬崖有条裂缝,雨季时有瀑布,现在干涸了,或许能攀爬。”斥候迟疑,“但那是绝壁,至少三十丈高,且被堡内哨位俯瞰。”
赵穿思索片刻,忽然问:“今日初几?”
“初十。”
“月相如何?”
“下弦月,后半夜无月。”
赵穿眼中闪过亮光:“那就等后半夜。挑二十个最善攀爬的兄弟,跟我走裂缝。其余人由你带领,子时整,佯攻正门小道——动静要大,把守军注意力都吸引过去。”
“校尉,太危险了!那裂缝——”
“沈尹戌能想到用铁索连船,我们就想不到攀崖破堡?”赵穿咧嘴一笑,“赵将军说过,非常之时,需行非常之事。执行命令。”
“是!”
子时将至,无月之夜漆黑如墨。赵穿和二十名精锐卸下甲胄,只着夜行衣,背上绳索、钩爪、短刃,如壁虎般贴向悬崖裂缝。
裂缝宽不过三尺,内里怪石嶙峋。赵穿打头,手指抠进岩缝,脚尖寻着微小的凸起,一寸寸向上挪移。
下方,佯攻开始了。三百人齐声呐喊,火箭射向堡门,做出强攻姿态。堡内守军果然被吸引,弩箭、滚石雨点般砸向小道。
赵穿趁机加速。手掌被岩石割破,血染石壁,他毫不在意。三十丈的高度,他们爬了整整半个时辰。
当赵穿的手终于搭上悬崖顶端时,堡内的喧嚣就在咫尺。他屏息观察——裂缝出口恰在堡墙外侧三丈处,是个视觉死角。墙头哨兵正全神贯注盯着下方小道,无人回头。
“上。”他低喝。
二十人如幽灵般翻上崖顶,贴墙疾行。堡门就在前方三十步,七八个楚军正在门后搬运滚木擂石。
赵穿做了个手势。三人取出吹箭——这是墨家工坊特制的小弩,发射淬毒短针,无声致命。
“咻咻”轻响,门后楚军相继软倒。赵穿带人冲过,迅速打开堡门。下方佯攻部队见信号,立刻转为真攻,汹涌而入。
黑石堡在半个时辰内陷落。守军百人,被杀七十,俘三十。粮仓被焚,码头彻底摧毁。
但赵穿在清理战场时,发现了意外之物——一份加密的楚军调令,藏在地窖暗格中。
他看不懂全部内容,但几个关键词让他心头一紧:“滏口径”、“奇兵”、“十月十五”、“南北夹击”。
“立刻送邯郸!”赵穿将密令塞给亲信,“快马加鞭,务必亲手交到将军手中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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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月十一,晨,邯郸将军府。
赵朔看着那份密令,脸色凝重。陈轸正在破译全文。
“这是楚国左尹府的密文格式。”陈轸额角冒汗,“用的是‘九宫移位’加密法……再给我半个时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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