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72章 院角的旧陶罐(2/2)
檐角那只风铃,铁皮做的,漆皮早就剥落得斑斑驳驳,露出银灰色的底色。铃舌是块小铜片,挂在细铁链上,风一吹就晃悠着打在铃身上,发出“叮铃——叮铃——”的声响,算不上清脆,倒带着点沙哑的温柔。
这风铃是前几年村里修电路时,电工师傅落下的边角料做的。当时林叔蹲在檐下抽烟,看着地上的铁皮和铜片,随手捡起来弯了弯,又找了截铁链串上,往檐角一挂:“给院里添点响,省得太安静。”没想到一挂就是三年,风吹日晒的,倒成了院里的老物件。
清晨最先醒的是风铃。天刚蒙蒙亮,第一缕风溜过院墙,它就“叮铃”一声醒了,像在喊屋里的人:“天亮了。”林婶总说,听着这铃声起床,比闹钟都准。她往灶房添柴时,风铃跟着风势轻响,节奏慢慢变快,像是在催:“火要旺,粥要稠。”
孩子们背着书包出门时,风铃总响得最欢。“叮铃叮铃”地追着他们的脚步,直到身影拐出巷口,声音才慢慢歇下来,像个恋恋不舍的长辈。有回小孙子摔了跤,坐在门口哭,风铃也跟着“叮铃”“叮铃”地急响,像是在哄:“快起来呀,地上凉。”等孩子被哄好,破涕为笑,它的声音又变得慢悠悠的,带着点释然。
下雨天最热闹。风裹着雨丝斜斜打来,风铃被吹得剧烈摇晃,铜片撞在铁皮上,声音又急又响,像是在跟风雨较劲。林叔坐在屋檐下补渔网,听着这声响就笑:“你看它,还跟老天爷较上劲了。”雨停时,铃身上挂着水珠,风一过,水珠滴落,混着“叮铃”声,倒像在叹气:“可算停了。”
有回铁链锈断了,风铃坠在地上,铁皮磕出个小坑。林叔捡起来,用砂纸磨了磨锈迹,换了截细铁丝重新挂上。它好像受了委屈,好几天都响得有气无力,直到林婶摘了串晒干的野葡萄挂在旁边,它才慢慢恢复了精神,“叮铃”声里都带着点甜意。
暮色漫进院子时,风铃的声音会变得沉缓。林叔搬把竹椅坐在檐下,吧嗒着旱烟,听着它偶尔响一声,像在数着时辰。烟袋锅里的火星明灭,风铃的“叮铃”声忽远忽近,倒比任何言语都更像安稳的絮语。
夜里起风,它也会轻响,只是声音放得极柔,像怕惊扰了屋里的梦。月光落在斑驳的铁皮上,映出点点微光,那“叮铃”声就像从梦里漏出来的,细碎、温柔,裹着整个院子的呼吸,轻轻摇到天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