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46章 墙根的冻梨(2/2)
“别碰,”大哥拦住她,“仙人掌的花苞要在外面冻一冻才肯开,就像山里的杏树,不经春寒,结不出甜果子。”他说着,忽然起身往院外跑,“我去看看前几日埋在土里的酒坛!”
去年入冬时,爹埋下了一坛米酒,说要等开春山桃花开时启封,给小妹做桃花酿。大哥扒开坛口的湿泥,一股清甜的酒香立刻漫了出来,他咂咂嘴,冲屋里喊:“娘!酒能喝了!比去年的还香!”
小妹立刻踮着脚往坛边凑,被大哥笑着推开:“小丫头片子,等你再长两年再说!”她不甘心地跺了跺脚,忽然指着院墙外喊:“哥!你看!是二柱哥!他手里拿的啥?”
二柱举着个竹篮跑进来,篮子里铺着层青草,上面躺着几只圆滚滚的鹌鹑蛋,粉白的蛋壳上还沾着草屑。“我娘从集市换的,”他把篮子往桌上一放,“说给小妹补身子,开春长个子。”小妹立刻抓了个蛋在手里,又怕捏碎,小心翼翼地捧着,像捧着颗珍珠。
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堂屋,落在那盆仙人掌上。我忽然发现,那憋了许久的花苞不知何时微微张开了道缝,露出里面嫩黄的蕊。“开了!开了!”我赶紧喊小妹,她跌跌撞撞地跑过来,鼻尖差点撞到花盆,“真的!它在笑呢!”
娘端着刚烙好的饼走进来,看见这一幕,忽然说:“万物都有灵性,你对它上心,它就给你回应。”她把饼放在仙人掌旁边,热气腾腾的,饼香混着淡淡的花香,在屋里慢慢散开。
大哥从外面抱回捆干柴,看见窗台上的景象,忽然提议:“等山桃花开了,咱去折几枝回来插瓶吧?就放在仙人掌旁边,让它们做个伴。”小妹拍手叫好:“还要给布老虎戴一朵!”
我看着他们兴奋的样子,忽然觉得,这融雪的屋檐下,藏着的不只是等待花开的期盼,还有日子里最实在的暖。就像那坛米酒,在土里埋得越久,开封时的酒香就越醇厚;就像那只迟迟不肯绽放的仙人掌,攒足了力气,总会在某个不经意的午后,给你一个大大的惊喜。
暮色漫进窗棂时,我给仙人掌换了个更敞亮的位置,又往花盆里添了些新土。小妹把她的布老虎放在旁边,说要陪仙人掌“说说话”。大哥则把那坛米酒重新埋好,特意在上面压了块青石板,说要“让它再睡会儿,等山桃花开得最艳时,再叫醒它”。
窗外的檐角还在滴水,滴答,滴答,像在数着日子,等待那个满是花香与酒香的春天。而我知道,当第一缕春风吹开后山的山桃花时,仙人掌的花苞会彻底舒展,布老虎的新项圈会染上花香,我们的笑声,会混着米酒的甜,在融雪的屋檐下,酿成岁月里最绵长的滋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