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10章 别让字死了(2/2)

全场微滞。

赵文娟没有立刻回答。

她只是轻轻握住孩子的手,声音低缓却清晰:“只要还有人愿意问这个问题,他就还活着。”

张婉清站在人群之外,袖口忽然一沉。

她低头,看见一片枯叶不知何时粘附其上。

叶脉纵横交错,湿气浸染后显出奇特纹路——那轮廓,竟隐约勾勒出一个“影”字。

她没拂去。

风起时,叶子悄然脱落,打着旋儿飘向地面,最终停在一扇半开的窗下,像一封无人签收的信。

刘建国站在讲台上,台下坐满学员。

“记忆疗愈师”职业资格认证首期培训班正式开班。

原定名额一百二十人,实际到场六百余人,连过道都挤满了人。

其中有社工、教师、退休干部,甚至还有几名曾公开质疑项目的基层维稳负责人。

教材封面朴素:《倾听的技术——口述历史与创伤修复实务》。

主编栏写着三个名字:张婉清、黄素芬、郑其安(匿名)。

课程内容远超预期:不只是采集技巧,更涉及如何识别集体压抑、设计安全叙事空间、处理转述伦理困境。

其中一章专门探讨“非语言记忆载体”——声音、气味、触觉如何成为记忆触发机制。

结业典礼上,刘建国致辞。

“过去我们认为,遗忘是为了稳定。”他停顿片刻,目光扫过全场,“现在我们知道,说出真相,才是真正的维稳。”

掌声雷动。

散场后,一名老警察默默走近,递来一本泛黄笔记本,边角烧焦,页码残缺。

“这是我三十年前烧掉的一份名单。”老人声音沙哑,“我一直藏着复印件。”

刘建国接过,指尖抚过纸面,感受到岁月留下的脆裂质感。

他只说一句:“现在,它该回家了。”

清晨五点十七分,天光未明。

黄素芬推着清洁车转入自家巷口,扫帚轻碰地面,节奏熟悉如常。

她低头整理工具包,准备开始每日例行书写——那块挂在门前的旧黑板,十年来从未中断,写满当日天气、提醒事项、邻居家孩子放学时间。

可当她抬起头时,动作骤然凝固。

黑板上已有字迹,墨迹未干,笔画工整:

昨夜梦见一个穿白大褂的人,说谢谢我每天写字。

清晨五点十七分,天光未明。

黄素芬推着清洁车转入巷口,扫帚轻碰地面的节奏一如往常。

她低头整理工具包,指尖触到那支用了多年的粉笔盒——边缘磨得发白,却始终没换。

十年来,这块挂在家门前的旧黑板从未空过一天:天气、提醒、邻居家孩子放学时间……这些琐碎如呼吸般自然的事,成了她与世界对话的方式。

“昨夜梦见一个穿白大褂的人,说谢谢我每天写字。”

她怔住,心跳漏了一拍。

不是恐惧,而是一种奇异的熟悉感,仿佛某段沉睡的记忆被轻轻叩响。

风从巷子深处吹来,拂动她花白的发丝,也带来一丝潮湿泥土的气息。

她忽然笑了,眼角皱纹舒展,像春水漾开。

她没擦去那句话,反而在旁边添上一行清晰的小字:“那你替我问他,明天写什么?”

第二天同一时刻,她还未走近,远远便看见黑板已被新的字迹覆盖:

“今天天气晴,适合讲故事。”

她停下脚步,目光落在那行字上。

笔锋顿挫间有种久违的韵律——像是谁用尽力气,才把记忆从深渊里一笔笔拖出。

她掏出老花镜戴上,凑近细看。

越看,心越颤。

这字迹……竟与二十年前那位早逝的同事一模一样。

那个总是裹着灰布衫、说话轻声细语的女人,丙字联络员的遗孀。

当年她在洪兴档案室做临时抄录员,后来一场高烧夺走了她,连同她手中那份未完成的名单。

没人知道她到底记下了多少名字,只知道她走前最后一句话是:“别让字死了。”

黄素芬的手微微发抖。

她拿出手机,将整块黑板拍下,上传至“记忆地图”平台,附言只有一句:

“也许我们以为是我们在记人,其实是他们在借我们的手说话。”

那一夜,城市并未入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