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4章 惊冬敲山(2/2)
他抬手,指尖拂过书案上那本被水渍污了的《漕运考成录》,语气轻慢,却字字千斤:
“孤,倒要好好看看,你这位能力卓绝、忠心王事的兄长,究竟……能为了父皇的差事,‘忙’到什么时候。”
连日阴雨初歇,天色依旧沉郁。东宫书房内,太子姜成钰正听着吏部尚书张迁和兵部侍郎苏明达的“诉苦”,脸色铁青。
“殿下,户部此次核销各地军屯田赋,李侍郎以‘账目不清,需与兵部、吏部存档核对’为由,卡住了三成以上的款项拨付。”苏明达语气焦急,“眼看就要入夏,边军换防、军械修缮都等着钱粮,这……这耽搁不起啊!”
张迁也捻着胡须,眉头紧锁:“更麻烦的是,李侍郎递了折子给皇上,言及各地官员考绩与田赋征收挂钩,其中多有蹊跷,建议彻查。皇上已准了,着都察院与户部联合核查。这一查,许多往年由吏部……呃,由东宫这边推举的官员,怕是都要受到牵连。”
姜成钰手中的玉扳指几乎要被他捏碎。李沐白!他竟敢将火烧到他的头上!军饷、官员,这两处都是他经营多年,培植势力的根本!
“他李沐白想干什么?!”姜成钰猛地一拍桌案,震得茶盏叮当作响,“核查?他眼里还有没有孤这个太子!”
张迁与苏明达对视一眼,皆低下头,不敢接话。他们心知肚明,李沐白此举,绝非仅仅是为了公事公办,这分明是精准地打在了太子的七寸上。
就在此时,一名内侍连滚爬爬地闯入,脸色惨白,也顾不得礼仪,颤声道:“殿……殿下!不好了!刚……刚从江南传来的急报!我们……我们在漕运上那几条‘暗线’的船,在过闸时被户部巡漕御史带人扣了!人赃并获,说是……说是夹带私盐,数额巨大!”
“什么?!”姜成钰霍然起身,眼前一黑,身形晃了晃,险些栽倒。那几条“暗线”,是他利用漕运之便,暗中经营的最重要的财路之一,利润丰厚,是他维系东宫庞大开销和私下运作的关键!李沐白查漕运亏空是假,借此机会摸清他的底细,然后雷霆一击才是真!
“李、沐、白!”姜成钰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,双目赤红,胸口剧烈起伏。他苦心经营的财路,他安插在关键位置的亲信,他维系势力的根基,正在被李沐白以“奉皇命办事”的名义,一根根撬动,一点点瓦解!这损失,已不仅仅是伤筋动骨,简直是掏心挖肺!
姜成钰暴怒地扫视着张迁和苏明达,眼神如同择人而噬的猛兽。两人吓得噗通跪地,连称不知。
姜成钰颓然坐回椅中,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。他意识到,自己或许从一开始就低估了李沐白。此人并非仅仅是不听话,他根本就是一头养不熟的白眼狼,甚至可能……从一开始就是父皇安插在他身边的棋子!如今羽翼丰满,便要反噬其主!
“好,好得很!”姜成钰怒极反笑,笑声中充满了狰狞与杀意,“既然你李沐白不仁,就休怪孤不义!你以为傍上了父皇,孤就奈何你不得吗?”
他猛地看向苏明达:“苏侍郎,兵部最近不是报上来一批需要淘汰更换的军械吗?想办法,把这批‘废铁’的处置权,给孤拿到手!想办法拉拢谢翎,他手里现在可是握着重兵权”
他又看向张迁:“张尚书,吏部今年外放的官员名额,尤其是那几个盐铁、漕运相关的肥缺,一个都不准给和李沐白有牵连的人!给孤盯紧了!”
“是,殿下!”两人连忙应下。
“还有,”姜成钰眼中闪过一丝狠毒,“去给孤查!仔细地查!李沐白在户部,难道就真的干干净净,一点把柄都没有?他那个妹妹,在东宫……哼!”他将未尽之语咽回肚里,但眼中的阴鸷已说明一切。
他不能再坐以待毙了。李沐白必须除掉!哪怕因此会引起父皇的猜忌,甚至动摇他的储君之位,他也在所不惜!这条他亲手放出来的恶犬,如今已严重威胁到了他的生存,必须不惜一切代价,将其彻底打落深渊!
东宫的书房内,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。太子的怒火与杀意,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,预示着这场权力的博弈,即将进入更加血腥残酷的阶段。正伏案疾书的姜玖璃,听着安插的宫人汇报,笔尖微微一顿,抬起眼,望向窗外依旧阴霾的天空,唇角勾起一抹极淡、极冷的弧度。
风暴,将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