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4章 超额补偿(1/2)

公元7年10月7日晚上·记朝温和

夜幕降临,但气温并未骤降,反而保持在十五度左右,湿度维持在三十五,这是一个相对温和的秋夜。多云的天空遮蔽了星光,但月光偶尔从云隙中漏下,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。风很小,只有微弱的、带着湿润气息的夜风轻轻拂过,吹动营地里的火把,让火光在帐篷上投下摇曳的影子。

记朝的夜晚在这一日显得格外宁静。从湖北区南桂城到河南区湖州城之间的广阔地域,大多村庄已经进入梦乡,只有偶尔几声犬吠打破寂静。官道上空空荡荡,连最勤奋的商队也不会选择在秋夜赶路——虽然不冷,但夜间视线不佳,容易发生意外。

在南桂城以北五十里的临时营地里,气氛却与这宁静的夜晚有些不同。营地中央的空地上燃着几堆篝火,火光映照着一张张表情复杂的脸。士大夫福政、葡萄氏寒春、葡萄氏林香、公子田训、红镜武、红镜氏、赵柳等人围坐在火堆旁,中间跪着一个人——三公子运费业。

运费业被父亲从树林里带回来后,没有立即受到惩罚,而是被带到了这些人面前。按照皇帝华河苏的意思,既然运费业偷吃的是准备招待众人的食物,那么也应该由众人来决定如何处置。

此刻的运费业跪在地上,低着头,身体微微颤抖。经过下午的躲藏和父亲的那番话,他已经彻底没了往日的嚣张气焰。他害怕,真的害怕——害怕众人的指责,害怕父亲的惩罚,更害怕在皇帝心中留下无法挽回的坏印象。

他抬起头,看着围坐在火堆旁的这些人。这些人的脸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严肃,眼神中有着毫不掩饰的失望和责备。

运费业咽了口唾沫,声音颤抖着开口:

“这个……那个……我不知道,我不知道是我干的……可是……可是也太香了……我只是按照以前的那个样子吃的……你们……你们不会……不会当真的吧?”

这话说得极其可笑。不知道是自己干的?只是按照以前的样子吃的?不会当真?

连他自己都知道这些话站不住脚,但他还是说出来了,因为这是他惯用的伎俩——装傻,装无辜,试图蒙混过关。

葡萄氏林香听到这话,脸上露出一种奇怪的表情。她先是冷笑,然后用一种极其夸张的、抑扬顿挫的语调说:

“哦——我们并不怪你——”

这话明显是反话,是嘲讽。但说完后,她的表情忽然变得正常,语气也变得平和:

“唉,起来吧。俺们不会怪你的。”

她顿了顿,看着运费业那惊讶的眼神,继续说:“只是你莫要认为这是以前的事。以前的事,那些都是小事。可现在呢?现在是大事。你偷吃的是准备招待陛下的食物,是对陛下不敬,是对我们所有人的不尊重。”

这番话既给了运费业台阶下,又明确指出了问题的严重性。

运费业愣住了,他没想到葡萄氏林香会这么说。他以为所有人都会像红镜武那样,对他拳打脚踢,或者像父亲那样,严厉惩罚。但现在,葡萄氏林香却说“不会怪你”,虽然也指出了他的错误,但语气平和,甚至带着一丝……宽容?

他不懂。

就在这时,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:

“朕并不怪你。”

所有人循声望去,只见皇帝华河苏走了过来。他穿着简单的常服,外披一件灰色大氅,在火光的映照下,脸色显得格外温和。

皇帝走到火堆旁,看着跪在地上的运费业,缓缓开口:“朕并不怪你。贪吃,是人之常情。朕的孩子们小时候也经常偷吃朕的点心。”

这话说得极其宽容,让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
但皇帝话锋一转:“但是,这不代表你可以不受到惩罚。你做错了事,就要承担责任。这是规矩,也是道理。”

他顿了顿,看着运费业:“那就罚你——给我们做200个英州烧鹅,100份蜂蜜。逐一列出,限你在三日之内完成。你如果不做完,别怪我们翻脸不认人。”

这个惩罚很特别。不是打骂,不是禁闭,而是……做食物?

运费业一听,眼睛亮了。他连忙磕头:“这个可以!我可以做!只要只要不受惩罚就可以!”

在他看来,做食物比挨打强多了。虽然他根本不会做英州烧鹅和蜂蜜,但他有别的办法——买。

只要有钱,什么买不到?只要能在三天内买到200个英州烧鹅和100份蜂蜜,就能蒙混过关,就能避免惩罚。

这个想法很投机,很取巧,但也很符合运费业的性格——他总是想用最简单、最省力的方式解决问题,从不考虑问题的本质,也不考虑后果。

他答应得太快,以至于没有注意到皇帝眼中闪过的一丝深意,也没有注意到其他人脸上那微妙的表情。

皇帝离开后,运费业立刻从地上爬起来,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。他觉得这个惩罚太简单了,简直就是变相的赦免。

200个英州烧鹅?100份蜂蜜?这有什么难的?只要有钱,什么买不到?

他完全没想过要自己动手做——开玩笑,他三公子运费业从小到大,连厨房都没进过几次,怎么会做菜?更别说英州烧鹅这种名菜了。

他的计划很简单:去南桂城,花钱买。买够数量,拿回来交差,完事。

至于钱从哪里来?他有办法。作为大将军的儿子,虽然现在失势,但身上总有些值钱的东西:玉佩、金饰、银票……实在不行,还可以向父亲要——虽然可能会挨骂,但总比完不成任务、受到更严厉的惩罚强。

想到这里,运费业心情大好。他甚至觉得,这次惩罚不仅不是坏事,反而是个机会——一个向众人证明自己能力的机会。

你看,你们要我找200个英州烧鹅、100份蜂蜜?我不仅能找到,还能超额完成!到时候,看你们还有什么话说!

这个想法让他兴奋起来。他连夜开始准备,清点身上的财物,规划路线,计算需要多少钱……

第二天,十月八日,天刚蒙蒙亮,运费业就出发了。

他向南桂城而去。南桂城距离营地约五十里,骑马需要两个时辰。运费业骑着一匹从营地借来的马,怀里揣着从自己行李中翻出的所有值钱东西——三块玉佩、五枚金戒指、一张面额五百两的银票,还有一些散碎银子。

他的目标是:在南桂城尽可能多地购买英州烧鹅。

英州烧鹅,顾名思义,是来源于山东区英州城的一种名菜。但由于其美味,早已传遍记朝各地,各地都有仿制。南桂城作为湖北区的重要城池,自然也有不少酒楼和食肆售卖这道菜,虽然可能不如正宗的英州烧鹅地道,但至少形似。

运费业不在乎地道不地道,他只在乎数量。只要长得像烧鹅,味道过得去,能蒙混过关就行。

上午辰时(约七点),他抵达南桂城。

经过前几日的混乱,南桂城已经恢复了秩序。皇帝派来的官员正在接管城池,安抚百姓,整顿治安。虽然市集不如往日繁华,但至少店铺大多已经开门营业。

运费业直奔南桂城最大的酒楼——“醉仙楼”。

“掌柜的!”他一进门就大声喊道,“你们这里有多少英州烧鹅?我全要了!”

掌柜是个胖胖的中年人,闻言愣了一下,上下打量运费业。虽然运费业穿着普通,但气度不凡,而且开口就要“全要了”,显然不是普通人。

“这位客官,”掌柜赔着笑,“英州烧鹅是本店的招牌菜,但制作需要时间。现在店里只有五只现货,如果客官想要更多,需要预订,明日才能取货。”

“五只?”运费业皱眉,“太少了。那其他酒楼呢?你知道哪家还有?”

掌柜想了想:“城东的‘聚香阁’可能有三只,城西的‘风味斋’可能有两只,城南的‘老字号’可能有一只……客官如果想要更多,恐怕得等。”

运费业等不了。他只有三天时间,今天必须买到足够多的数量。

“这样,”他掏出那块最大的玉佩,拍在柜台上,“这块玉佩,至少值一百两。我用它换你店里所有的英州烧鹅,包括预订的。你马上让人去其他酒楼,把所有能买到的英州烧鹅都买来,钱我出!”

掌柜看着那块晶莹剔透的玉佩,眼睛亮了。他拿起玉佩仔细看了看,确定是真货,而且是上等货。

“客官稍等!”掌柜立刻来了精神,“我马上安排!”

接下来的半天时间里,运费业几乎跑遍了南桂城所有售卖英州烧鹅的店铺。他每到一处,就掏出银票或值钱物品,大手一挥:“所有的烧鹅,我全包了!”

有些店铺存货不多,他就预订明天的;有些店铺愿意现做,他就加钱让人赶工;有些店铺甚至没有这道菜,他就让人现学现做——反正给够钱,什么都好说。

到下午申时(约三点),他已经买到了近三百只烧鹅。但还不够,他的目标是至少五百只——这样才能确保“超额完成”,才能让众人刮目相看。

于是他继续买,继续跑。

傍晚时分,他来到城北一家不起眼的小店。这家店主要卖卤味,但也有仿制的英州烧鹅。掌柜是个老实巴交的老头,听说运费业要“所有的烧鹅”,有些为难。

“客官,小店只有三只,而且……而且不是正宗的英州烧鹅,只是仿制的,味道可能……”

“没关系!”运费业打断他,“只要是烧鹅就行!多少钱?我全要了!”

老头报了个价,运费业直接掏钱,连价都没还。

就这样,他一直买到天黑。

当最后一家店铺的烧鹅被他“包圆”后,他清点了一下今天的收获:总共944只烧鹅。

是的,944只。远远超过了200只的要求。

运费业看着堆积如山的烧鹅——有的用油纸包着,有的装在食盒里,有的还在烤炉里烤着——心中涌起一股满足感。

看,我三公子运费业,只要想做事,就能做到最好!你们要我200只?我给你们近千只!看你们还有什么话说!

他雇了几辆马车,将烧鹅全部装车,准备运回营地。

但他不知道的是,他今天的疯狂采购,已经在南桂城引起了不小的轰动。百姓们议论纷纷,不知道是哪位大人物如此豪奢,几乎买空了全城的烧鹅。更有人传言,这位大人物是要举办什么盛大的宴会,或者是要进贡给朝廷……

这些传言,运费业不知道,也不在乎。

他现在只想着一件事:超额完成任务,让所有人刮目相看。

十月八日晚上,运费业将944只烧鹅运回营地,引起了不小的轰动。

当士兵们看到那几十辆马车,车上堆满了一包包的烧鹅时,都惊呆了。连皇帝华河苏和大将军运费雨都闻讯前来查看。

“这……这些都是你买的?”运费雨看着儿子,眼中满是惊讶。

运费业得意地点头:“没错!爹,你看,我说到做到!你们要我200只,我买了近千只!”

运费雨沉默了片刻,问:“你花了多少钱?”

运费业愣了一下,这才想起自己几乎花光了所有值钱的东西。但他不在乎,钱没了可以再赚,面子更重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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