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8章 金钏记其三(2/2)

当夜回家,却见刘子青候在门前,面色凝重递来一封信。原来赵八记恨当日之事,查出王寅祖上曾卷入宝钞案,要告他隐匿罪产。正惶惑间,窗外忽然掷进个瓦片,系着布条写“速烧田契”四字。王寅猛醒,奔到后院槐树下挖出个铁盒,将些旧文书尽数焚毁。

三日后衙门来拿人,搜遍宅院只找出几本闲书。赵八反落个诬告之罪。后来才知那夜报信的是冯老汉——他在赵家做短工时听得阴谋。经此一事,王寅索性将冯老汉祖孙接来同住,腾出西厢房给他们安身。

中秋夜,李通判做东设宴,席间忽然对王寅笑道:“贤侄可愿接手城南那间绸缎铺?东家急售只要八百两。”王寅正要推辞,顾知府捋须接话:“本府可作保向钱庄借贷。”原来诸位乡绅见他仗义疏财、明辨是非,都有心提携。

王寅接手铺子后,冯老汉帮着料理杂务,刘子青荐来可靠掌柜,李府又介绍了几家大客商。不过半年光景,生意竟比原主经营时还红火三分。这日盘账,见盈余已够还贷,王寅特意订了席面请诸位恩人。酒过三巡,冯老汉抱着孙儿来敬酒,孩子忽然指着窗外喊:“金钏娘娘!”

众人顺势望去,见个戴帷帽的女子匆匆转过街角。王寅心中一动,次日寻到冯家细问。原来冯家祖上确是官宦,那金钏本是冯老太太之物,家道中落后典当流落至李府。王寅想起李府小姐待字闺中,忽生念头,悄悄找张婆去说合。

谁知李老爷闻言大笑:“小女婚事已定,倒是舍侄女秀姑年方二八...”原来那日龙舟会,李家侄女随叔婶同游,早对王寅暗生情愫。王寅记得那是个穿杏子黄衫的姑娘,曾在人群里替他照看过冯家孩儿。

纳采那日,王寅从旧宅槐树下又挖出个瓷坛——竟是祖辈埋下的二十根金条。他用这笔钱重整府邸,婚事办得风风光光。迎亲路上,恰遇赵八蓬头垢面在街边乞食。王寅默然片刻,吩咐伴当送去五两银子。花轿里新娘子得知,悄悄对丫鬟说:“且记住这处,明日送床厚棉被来。”

一年后冯家孙儿开蒙,王寅亲自送他去刘子青坐馆的学堂。归途遇雨,躲进茶棚见个相士独坐斟茶。那相士端详他片刻,忽然推过卦签:“阁下可曾丢过木雕玄猫?”王寅大惊——那是儿时最爱的玩物,失踪整二十年。相士轻笑:“明日西时往枫桥第三棵柳树下寻。”

王寅将信将疑,次日依言前往,果然挖到个铁匣,玄猫完好如初,底下还压着张地契——竟是祖上在杭州置办的别业。此时恰有快马来报,夫人刚产下双生子。满月酒时,顾知府亲自来贺,见乳母抱出的两个孩子腕上各套着金钏,正是当初那对并蒂莲。

宴席散去,王寅独坐庭中。月华如水,照见西厢冯老汉教孙儿认字,东院掌柜捧着账本候立,门前新栽的海棠已结花苞。忽然檐角铃动,想起少年时有个游方僧说他“三十载颠沛,半生柳暗花明”,今岁恰是三十又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