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0章 珠簪孽海录(1/2)
唐贞元间,浙西有书生姓柳名韫,字含章,吴兴人也。家本素封,父祖皆以漕运致千金。然至韫这一代,独好诗书,不事生产。年方弱冠,已通五经,尤工辞赋,然屡试不第,遂放浪形骸,日与酒徒诗侣徜徉于西湖烟水之间。
某岁清明,柳生独往孤山踏青。忽见一翠盖朱轮车陷于泥淖,数仆推挽不得出。韫近前观之,但闻车内嘤嘤泣声,如新莺出谷。心生恻隐,乃召附近农人十数,以绳索树干相助,半时辰乃出。车帘微启,一婢女传话:“家主母请郎君至庄上奉茶以谢。”韫本欲辞,然窥见车内女子半面,惊为天人,不觉神摇,遂应允。
随车行二里许,见一宅院临湖而起,朱甍碧瓦,飞檐斗拱。入门但见曲槛回廊,奇花异石,非寻常富户可比。堂中端坐一妇人,年约四旬,戴珠冠,服罗绮,自称卢氏,夫家姓崔,原为长安官宦,避乱至此。言谈间,一垂髫小婢奉上香茗,韫接盏时,见其腕间一点朱砂痣形如梅花,心中微动。
正欲辞行,忽闻环佩叮咚,屏后转出一女,年可十七八,云鬓花颜,秋水为神。妇人曰:“此小女盈盈也。”女敛衽为礼,抬头时与韫四目相对,二人俱是一怔。原来方才车中女子正是此女。韫见其眉间若有轻愁,更添三分怜意。女奉白玉盏劝酒,指尖相触时,韫但觉如触电掣,魂灵儿早飞向九天去了。
忽有苍头来报:“郑判官至。”妇人色变,急令女儿退下。但见一紫袍官员昂然而入,目光如隼,直刺柳韫。卢氏惶惧,勉强介绍:“此乃邻庄郑公,现任浙西观察判官。”郑某冷笑:“夫人招此白面书生,莫非要重操旧业?”韫怒起争辩,郑竟令左右将其逐出。归途中方知,此庄名“媚仙居”,原为长安名妓卢媚娘所设,安史乱后携财南迁,伪称宦眷。那郑判官实为其旧日相好,今掌地方刑狱,常来勒索。
韫归家后,念念不忘盈盈。辗转打听,知盈盈本名崔盈盈,实乃卢媚娘养女,原系犯官之女,没入教坊,被媚娘收为义女。虽在风尘,却守身如玉,工诗善画,尤精琴艺。韫怜其遭遇,慕其才貌,遂日思夜想,竟成痴病。
时有友人文士褚遂良,见韫憔悴,问知其故,拍案道:“兄台痴矣!彼虽可怜,终是乐籍。吾闻新任观察使李巽性刚正,正清查伪冒官眷者。兄何不首告?”韫大惊:“此非陷盈盈于绝境耶?”褚生叹曰:“痴人!待其母女入官,兄方可图赎买之事。”韫犹豫再三,终从之。
不料状纸递上,郑判官竟抢先得知消息。当夜率兵围宅,将卢氏母女并婢仆十余人尽数锁拿。韫闻讯赶往,但见宅门封条纵横,邻人窃语方知,郑某竟诬卢氏勾结海盗,欲问死罪。韫悔恨不已,散尽家财营救,皆被郑某阻挠。
三个月后,卢氏病死于狱中。临刑前,托狱卒转交韫一枚珍珠簪,云是盈盈生母遗物。韫持簪悲泣,再打听盈盈下落,则已被人秘密买去,不知所终。
自此柳韫如失魂魄,日纵酒于西湖。某日醉卧断桥,忽见一老妪卖茶,自称知盈盈下落。韫惊起追问,妪曰:“郎君可记得那小婢腕间朱砂痣?”韫急点头。妪道:“彼乃盈盈胞妹,名姗姗,当年崔夫人产双胞女,乱中失散。今盈盈为救妹,自卖自身入郑府为婢。”韫如雷轰顶,问计于妪。老妪授一锦囊,忽化作白鸥掠水而去,方知遇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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