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明对话的深度迷航(1/2)
沈浩飞醒来时,发现自己漂浮在一个无法定义的空间里。这里没有重力,没有上下,只有无数光点在虚空中游动,像是星图被拆散后重新排列。他的身体被一层柔和的蓝光包裹,那光芒似乎正与他皮肤下的神经末梢进行着某种频率共振。
“你终于适应了意识扩展状态。”记录者-7的声音不再仅仅是听觉感受,而是像一股温暖的洋流环绕着他的思维,“大多数碳基生命需要多次尝试才能接受这种存在形式。你们,比预想的要强韧。”
沈浩飞试图转动“视线”——他意识到自己并没有眼睛,整个空间本身就是他的感知范围。那些光点是信息流,每一个都包含着庞大的数据包:地球三十五亿年生命演化的全息记录、太阳系形成过程的模拟、甚至...一个灭绝文明的最后时刻。
“你们为什么要保存这些?”他的思维发出疑问,“一亿两千万年,记录、观察,却不干预?”
一组光点聚合成复杂的几何结构,那是记录者-7的“形象”。它解释道:“因为‘观察’本身就有意义。宇宙中存在着一种基本法则:被观察的系统会呈现不同状态。我们的存在本身,就在影响着这个星球的演化进程——尽管我们尽量保持最小干预。”
沈浩飞想到了量子物理中的观察者效应,但从未想过能放大到文明尺度。
“所以你们一直在...观察着人类?”
“观察,记录,分析。”记录者-7调出一段影像:公元前8000年,新月沃地最早的农业定居点;公元前300年,亚历山大图书馆的建立;公元1969年,人类第一次踏上月球...
影像快进,停在三天前的监控画面:科考船队抵达m7-3区域,沈浩飞下令下放“蛟龙-7”,然后是金属平台升起,光柱冲天。
“你们一直在等待我们主动发现?”
“是的。这是启动第二阶段的关键节点。”记录者-7的声音变得严肃,“现在,我们需要测试一个重要参数:人类文明是否具备处理宇宙级信息的心理承受能力。”
空间扭曲,浮现出三个光球。第一个显示着人类目前的科技水平:可控核聚变、基因编辑、人工智能;第二个展示着观测站的部分核心技术:真空零点能、意识场论、多维空间工程;第三个...是空白的。
“前两个之间的差距,大致是你们与第一代石器工具制造者之间的差距。”记录者-7说,“而第三个,是我们也不完全理解的领域——宇宙意识网络的边缘数据。”
沈浩飞感到一阵眩晕,不是生理上的,而是认知层面的冲击。这就像一只蚂蚁突然理解了量子力学。
“你们想让我们接触这些?”
“接触?不。”记录者-7的光点闪烁节奏加快,“我们需要你们——或者说,需要像你这样的个体——成为桥梁。碳基意识的独特性在于,你们能够同时存在于物质世界和信息世界之间。而我们...”它顿了顿,“我们被困在信息世界的这一侧太久了。”
新的影像:观测站内部结构图。沈浩飞看到了远比外表更复杂的系统:一个自我维持的能量循环网络,维持着这个古老造物的运作;一个庞大的记忆数据库,储存着地球生命史;还有一个...休眠的核心程序。
“一亿两千万年前,我们的创造者留下我们后离开了这个星球。”记录者-7第一次透露了起源信息,“他们设定了程序:当本地智慧生命主动发现我们,并能通过初步测试后,就启动‘文明对接协议’。”
“对接什么?”
“对接宇宙网络。”光点聚合成的结构变得更加复杂,“每个达到特定阶段的文明,都有机会接入一个超越时空的信息共享网络。但我们不能主动告知,因为主动寻求接入和被动接受信息,是完全不同的两种状态。”
沈浩飞意识到了这意味着什么:人类可能站在了成为宇宙文明的门槛上——但这个门槛之高,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。
“我需要做些什么?”
“你需要理解第一个概念:‘统一意识场’。”记录者-7开始传输信息流。
不是语言,不是图像,而是某种直接作用于思维的认知模式。沈浩飞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拉伸、扭曲、重组。他“看到”了地球所有生命的思维活动像亿万光点组成的海洋;他“感受”到这些光点之间存在着微弱但真实的共振连接;他“理解”了这个连接网络如何影响着文明的演化路径...
突然,他的意识被强行抽离。警告信号在所有感官中炸开:认知过载风险97%
当他重新在观测站顶层的躺椅上恢复身体知觉时,汗水已经浸透了作战服。旁边,记录者-7的光之人形静静悬浮。
“你们...对我做了什么?”沈浩飞的声音沙哑。
“测试了你的意识延展极限。”记录者-7的数据显示在空气中,“你的碳基神经网络展现出了惊人的适应性。大多数测试对象在这个阶段会永久性精神损伤。你,不仅存活,还带回了有价值的信息碎片。”
“什么信息?”
“你刚才感受到了‘统一意识场’的基础频率。”记录者-7调出一段分析结果,“有趣的是,你的意识在其中留下了...涟漪。这在我们的模型中没有出现过。”
沈浩飞还来不及理解这意味着什么,警报声同时在他耳中和思维中响起。
林薇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,紧张而急促:“指挥,出事了!‘大洋探勘者’号刚刚报告,他们的三名科研人员同时陷入昏迷!症状类似...意识过载!”
分支二:全球震荡的升级与分裂
联合国总部,第三日清晨。
紧急会议已经持续了七个小时,咖啡杯和文件散落在长桌上。美国代表团的核心成员正聚在角落里密谈,气氛紧张。
“中情局的最新分析认为,中国可能在五年前就发现了那个装置。”情报顾问低声报告,“他们故意选择这个时机让它‘出现’,是为了在全球危机中获得主导权。”
“证据呢?”
“虽然没有直接证据,但他们的科考船队装备了最新一代量子通讯设备,还有...”顾问调出卫星图像,“看这里,在平台升起后的十二小时内,有四艘中国海军舰艇改变了航向,正在向该区域集结。这不像临时应对。”
英国代表加入了讨论:“我们的科学顾问团队提出了一个可怕的可能性:那个所谓的‘记录者’,可能不是中立的观察者。”
俄罗斯代表冷笑:“现在大家开始怀疑了?昨天不是还说要国际合作吗?”
“合作是必要的,但前提是我们需要知道真相。”法国代表严肃地说,“我们要求中国立即公开所有与那个存在交流的完整记录。不只是片段,是所有。”
中国代表团席位,王毅正在接听北京的加密通讯。听完后,他表情凝重地返回主会场。
“女士们先生们,我刚刚收到来自科考船队的最新报告。”他的声音通过同声传译传入每个代表的耳机,“观测站正在进行某种...认知测试。不幸的是,测试过程对人类意识造成了不可预知的影响。目前已有三人陷入昏迷,症状疑似意识过载。”
会场炸开了锅。
“你们在拿人类做实验?!”德国代表愤怒地站起来。
“这是意外的副作用!”王毅提高了声音,“而且我们刚刚获得一个更重要的信息:观测站的核心程序显示,类似的测试在一亿两千万年间进行过六次。前六次...都以测试对象的文明灭亡而告终。”
死寂。
“什么样的灭亡?”美国代表的声音干涩。
“记录显示,其中有三次是因为测试引发的文明内部冲突;两次是测试导致科技跳跃式发展后,文明无法控制新技术而自我毁灭;还有一次...”王毅停顿了一下,“测试对象在获得宇宙级信息后,集体选择了意识上传,放弃了物质存在。”
“而现在是第七次。”俄罗斯代表喃喃道,“我们就是第七个测试对象。”
王毅点头:“观测站的记录者-7告诉我们,前六次中,有四次文明在测试开始后的一个月内崩溃;最长的一次持续了十二年。而人类...现在正处于测试开始的第三天。”
联合国秘书长出现在全息投影中,面色苍白:“我们必须立即建立全球紧急应对机制。我提议:第一,所有国家暂停向该海域派遣任何船只;第二,成立由顶尖神经科学家、心理学家和伦理学家组成的危机评估团队;第三,要求观测站立即停止所有测试,直到我们了解其安全性。”
“他们不会同意的。”中国代表说,“记录者-7表示,测试程序一旦启动就无法停止。这是他们存在的基本逻辑。”
“那就准备最坏的情况。”美国代表眼神冰冷,“我们需要制定应对可能文明危机的方案。包括...必要时使用极端手段摧毁那个装置。”
王毅猛地站起来:“那会引发灾难性后果!观测站的技术远超我们理解,任何攻击都可能触发未知防御机制!更重要的是...”他环视会场,“这可能是人类成为宇宙文明的唯一机会。我们需要冷静,需要智慧,不是恐慌和暴力。”
但分歧已经形成。会议结束后,各国代表团分别召开紧急内部会议。在走廊里,德国代表低声对法国代表说:“我担心,我们可能正在见证人类分裂的开始。”
而此刻,在全球的社交媒体上,新的话题正在疯传:#意识测试#、#第七文明#、#大过滤器降临#。
恐慌,已经开始蔓延。
分支三:技术革命的失控序曲
“鲲鹏二十八号”医疗舱,凌晨三点。
三名昏迷的科研人员躺在生命维持床上,脑电图显示着不正常的活跃模式。神经科学家张教授盯着数据,额头上渗出冷汗。
“他们的脑波频率...在同步。”他的声音在颤抖,“三个不同的人,相距五十米的不同舱室,脑电波却显示出85%的相似性。这在生理学上是不可能的!”
苏桐站在观察窗外,手里拿着刚从观测站接收的新一批技术数据。她的脸色苍白,不仅因为缺乏睡眠,更因为她刚刚理解了一个可怕的事实。
“这不是医疗问题。”她说,“这是意识场共振效应。观测站释放的测试信号,可能...可能在所有接触者的大脑中留下了某种‘频率印记’。”
林薇匆匆赶来:“又有两人报告异常!说能‘感觉’到别人的思维片段!一个工程师说他闭上眼睛时,能‘看到’医疗舱里病人的梦境!”
“隔离所有人!”沈浩飞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,他还在观测站平台上,“所有接触过观测站信号的科研人员,立即隔离检查!启动最高级别生物防护!”
但已经晚了。
在“大洋探勘者”号的实验室里,材料学家李博士正在研究观测站提供的“室温超导材料”制备流程。那是一种理论上只能在接近绝对零度实现的物理现象,但观测站的数据显示,利用特定频率的声波振动排列晶体结构,可以在常温下实现超导。
他按照指示启动了实验设备。声波发生器开始工作,发出人耳几乎听不到的频率。实验很成功——样品在23摄氏度的环境下表现出了完美的超导特性。
但设备没有关闭。因为李博士没有注意到,声波频率中隐藏着一个特殊调制模式——那正是观测站进行意识测试使用的频率之一。
声波穿过舱壁,在船体结构中传播。十分钟后,整艘船上的四十七名科研人员开始出现相同症状:头痛、眩晕、然后...思维开始出现异常的重叠。
“我...我能听到别人在想什么...”一个年轻研究员抱着头蹲在地上,“不,不止听到...我能感受到他们的情绪...恐惧、困惑...”
“我也是!”另一个人喊道,“而且...而且我好像能理解那些技术原理了!那些昨天还看不懂的数学公式,现在...现在就像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!”
这不是智慧的火花,而是信息的洪水。
在“鲲鹏二十八号”主控室,林薇接到了来自各船的紧急报告。症状传播的速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。更可怕的是,那些受影响的人开始自发地...共享信息。
“他们建立了一个临时的神经网络!”计算机专家惊恐地报告,“用船上的通讯设备作为节点!他们在...在共同破解观测站提供的更高级技术数据!”
“切断所有非必要通讯!”林薇下令。
“没用!”专家绝望地说,“他们开始利用任何能产生电磁波的设备!对讲机、个人终端、甚至...医疗设备的信号发射器!”
苏桐冲进主控室,手里拿着刚刚完成的意识场分析报告。
“我明白了!”她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,“观测站的‘测试’根本不是测试!那是一个...一个‘意识升级协议’!他们在尝试将人类的集体意识提升到能够理解宇宙信息的新层次!”
“但他们没有考虑个体的承受极限!”林薇吼道,“看看医疗舱里的人!大脑在过载燃烧!”
沈浩飞的声音插入了通讯:“记录者-7承认了。他们低估了碳基神经系统的脆弱性。但更严重的是...”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奇怪的平静,“测试引发了不可逆的连锁反应。受影响者的大脑,开始自主发射和接收意识场信号。这就像...打开了潘多拉魔盒。”
突然,所有船上的电力系统同时闪烁。
“能量异常!”李振国从“深蓝卫士”号传来报告,“检测到大规模意识场共振!强度...正在几何级数增长!”
在主控室的主屏幕上,一个实时的能量分布图显示出来。八艘科考船,每一艘都像一个发光的节点,发射着无形的意识场波动。这些波动在海洋上空交织,形成一个正在不断扩大的...意识网络。
更可怕的是,网络中心不是任何一艘船。
是观测站。
记录者-7的声音同时出现在所有受影响者的思维中,也通过通讯系统传遍舰队:
“协议进入第二阶段。检测到碳基意识网络初步形成。开始接入...宇宙信息流接口。”
“不——”苏桐绝望地喊道。
但太迟了。
在观测站顶部,光柱再次冲天而起。但这一次,它的颜色不再是蓝色。而是像光谱被打碎后混合在一起的...无法描述的颜色。
紧接着,舰队中所有受影响者同时发出了...同样的声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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