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48章 交州的软钉子(2/2)

“吕先生,尝尝此茶,有安神醒脑之效。”士燮语气温和,如同招待一位远道而来的故友,“前日送去的那些交趾桂、沉香,可还入得尊眼?若觉得好,回去时再多带些,赠与孙车骑和周郎。”

吕范心中焦急如火,面上却不得不维持着礼貌的笑容:“燮公厚赐,范感激不尽,车骑与公瑾兄亦必感念燮公美意。只是…”他话锋试图转入正题,“关于两家携手,共图…”

“诶——”士燮抬手,轻轻打断了他,拈起一颗龙眼,慢条斯理地剥着,“吕先生莫急。老夫年迈,精力不济,比不得孙车骑少年英雄,锐意进取。这交州地僻,民风淳朴却也惫懒,治理起来,千头万绪,光是安抚境内那些俚獠部族,就已让老夫焦头烂额,实在是…心有余而力不足啊。”

他将剥好的晶莹果肉放入口中,满足地眯起眼,继续道:“况且,北面朝廷新近册封,天子隆恩,老夫岂敢不尽心竭力,以报皇恩?若此时与江东…呵呵,恐惹人非议,说老夫首鼠两端,岂不寒了朝廷之心,也辜负了孙车骑一番美意?”

这话说得滴水不漏,既用内部困难推脱,又搬出朝廷册封作为挡箭牌,让吕范憋闷不已。

“燮公,”吕范耐着性子,试图晓以利害,“当今天下,吕布势大,已有鲸吞天下之志。孙车骑雄才大略,与燮公联手,正是为了保全自身,共抗强权。若待吕布整合北方,水师大成,届时南下,交州…岂能独善其身?”

士燮闻言,脸上笑容不变,眼神却深邃了几分:“吕先生所言,老夫岂能不知?吕布,确是人杰。然,老夫观其行事,虽重实利,却也讲‘法理’。老夫既受朝廷册封,谨守臣节,保境安民,他又有何理由来伐我?至于孙车骑…老夫一向敬佩,愿与江东永结盟好,互通商贸。若江东有所需,只要不违背朝廷法度,老夫定当尽力相助。”

他再次将“朝廷法度”挂在嘴边,同时抛出了“商贸”和“有限度帮助”的诱饵,就是不肯在军事同盟上松口。

接下来的几日,皆是如此。士燮今日邀吕范鉴赏海外奇珍,明日带他观看俚人舞蹈,后日又称病不出。吕范使出浑身解数,威逼利诱,士燮总是能以各种圆滑的方式化解,如同全力一拳打在厚厚的棉花上,无处着力。

吕范甚至尝试通过收买士燮身边的近臣来探听虚实,得到的信息却真假难辨,有的说士燮畏惧江东兵锋,有的说士燮已决意投靠北廷,还有的说士燮只想关起门来做他的土皇帝。

站在龙编城头,望着远处郁郁葱葱、仿佛与世无争的山峦,吕范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。他知道,孙策的耐心正在快速耗尽,而他自己,却在这片温暖而滞重的南国空气中,陷入了一场看不到尽头的软磨硬泡之中。这颗软钉子,扎得他进退两难,心力交瘁。

交州的暖风,吹不散江东使者心头的阴霾,也吹不动士燮那如同磐石般稳固的骑墙之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