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5章 帝王的爆喝(2/2)
因为伤口的疼痛,她还是顿了顿,喘息着,可目光却直直刺向始皇,仿佛要将积压多年的东西一并倾倒出来:“若有人……肯许我一个王妃的名分,带我离开这个地方,给我一个不必对谁都赔笑、担惊受怕的后半生……我为何不去?陛下,您告诉我,我为何不去?!”
“那是匈奴人!”始皇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,袖中的手已紧握成拳,骨节泛白。“你需记得,你生是大秦的子民!”
“那又如何呢?”
姜嬿的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,她完全没有惧怕,甚至变得十分平静。
“我不过一介女子,难道就不配渴求一个真心疼我的良人,不配盼着能有安稳的后半生,不配带着孩子,去个南方温暖的地方,再不必对每个踏进门的人都挤出笑脸?”她的呼吸带着血沫的杂音,眼神却亮得骇人,“陛下,您说……难道是我愿意一辈子都待在明樾台么?那些龌龊和不堪迟早都会要了我的性命?如果有这样一次的机会,我为何不走呢?”
这几句话,不偏不倚地刺中了始皇心底某块从未愈合的旧伤。
他攥紧拳头的时候,那股熟悉的、带着钝感的疼痛再次漫上心口。
“你也说要去南方?”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追问,语气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,“不是北方?”
“南方?”姜嬿古怪地笑了一声,那笑声混合着痛楚与一种近乎癫狂的媚意,她染血的嘴角勾起,眼中却迸发出一种妖异而魅惑的光芒,“我哪儿配去什么南方……那是青青的梦啊,陛下,你忘记了么?她可是想去南方的,还要带着孩子去的……”
此时此刻,姜嬿忽然刻意放缓了语速,很是认真:
“我可还记得,青青那时候总是说,南方温暖如春,没有咸阳刺骨的冬。她盼着能和真心待她的良人一起去,在那儿生儿育女……她说,她的孩子,该在日头下肆意奔跑,不该像她小时候,总因畏寒,只能困在四面漏风的屋子里,也不应该在明樾台里做头牌,为何要做这份皮肉生意呢?”
她笑着,笑得甚至诡异起来,“可惜呀……真是,可惜了。”
最后三个字,轻飘飘的,却重若千钧,狠狠砸在始皇耳中。
“她……究竟是怎么死的?几时死的?”
这一刻,始皇终于问了出来。
姜嬿却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费力地抬了抬脖颈,血污下的眼睛掠过一丝近乎挑衅的暗芒,竟反问道:“陛下……您听到的,是什么呢?”
“大胆!”侍立在侧的赵高早已按捺不住,尖声呵斥,抬脚便要上前。
“退下!”始皇横过去一眼,那目光中的暴戾与寒意让赵高瞬间僵在原地。
始皇随即朝周围挥了挥手,声音不容置疑:“所有人,再退远些。”
然而,阿绾却一动未动。
她不仅没退,反而迎着始皇的目光,向前稳稳踏出了半步,小小的身躯挺得笔直,眼神清澈而执拗。
她身旁的蒙挚见状,毫不犹豫,亦同步跟上,护在她的侧后方。
赵高与洪文对视一眼,冷汗涔涔,既不敢违逆始皇,又觉得此时此刻很是危险。他们只得硬着头皮,亦步亦趋地紧贴在阿绾身后。
如此一来,旁边的严闾、百奚,乃至一直垂首不语的元氏,竟都如同脚下生根,无人挪动半分。
始皇的脸色,彻底沉了下去,黑如锅底。
他额角的青筋微微跳动,目光扫过这一张张或担忧、或惶恐、或静观其变的脸,最终落回阿绾那双与记忆中过分相似的眼眸上。
积压的怒火、疑虑、还有那无处安放的痛楚,在这一刻轰然冲垮了理智的堤坝。
“阿绾留下!”他猛地一声暴喝,声震屋瓦,骇得众人皆是一颤。“其余人,都给朕滚开!滚远些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