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21章 好言相劝(1/2)

苏酥依旧穿着昨夜那身精致的藕荷色织花襦裙,裙裾在晨风中微微拂动。

她并未撑伞,如云青丝用一根简单的白玉簪松松绾起,几缕发丝垂落鬓边,更添几分慵懒风致。

晨光下,她的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,眉眼如画,红唇嫣然,静静地立在竹篱小院中,宛如一幅精心绘制的仕女图,与周遭简陋的环境形成鲜明对比,却又奇异地和谐。

老妪白氏则站在她侧后方半步,依旧是一身浆洗发白的靛蓝粗布衣裙,双手拢在袖中,微微佝偻着背,脸上带着与昨夜无二的、慈和得有些木讷的笑容。

二人就这般笑盈盈地、静静地看着从堂屋内走出的苏若雪与左秋,那目光平静,却仿佛早已洞悉一切,在此专程等候。

苏若雪心中骤然一紧!

一种被窥视、被预料、甚至被“守株待兔”的感觉油然而生,让她瞬间生出几分不知所措的慌乱,但更多的是高度警惕。

她脚步停在门槛内,身形不自觉微微绷紧,左手悄然将左秋往自己身后带了带,右手则垂在身侧,随时可以按上剑柄。

晨光渐亮,鸟鸣清脆,小院静谧。

但这份静谧之下,暗流已然开始涌动。

在苏若雪警惕的目光注视下,苏酥缓步上前。

她的步子迈得并不快,甚至称得上优雅从容,藕荷色的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摇曳,荡开细微的涟漪。

她就这么一步步走近,直到距离苏若雪不足五尺之处,方才停下。

这个距离,对于武者而言,已是颇为危险的“出手距离”。

苏若雪全身气血悄然加速运转,《玄天素女功》全力催动,淡金色的灵力在经脉中蓄势待发,五感六识提升到极限,死死锁定了眼前的少女。

她不知道对方意欲何为,但直觉告诉她,接下来发生的事,恐怕不会简单。

然而,苏酥停下后,并未有进一步的攻击性动作,只是抬起那双琥珀色的、雾气氤氲的眸子,静静地、深深地看了苏若雪一眼。

那目光复杂难明,有关切,有探究,似乎还有一丝……惋惜?

接着,苏酥脸上那惯有的浅淡笑意,忽然变得生动了一些,唇角弯起的弧度加深,眼波流转间,那股天生地养的、浑然天成的媚意,不再掩饰地流露出来,丝丝缕缕,无孔不入,仿佛带着某种惑人心神的魔力。

她红唇轻启,声音比昨夜更加动人心魄,每一个字都像带着小钩子,轻轻搔刮着听者的耳膜与心弦:“苏姑娘,晨安。”

她先是微微欠身,行了个礼,姿态无可挑剔,然后才抬起眼眸,直视着苏若雪戒备的双眼,缓声道:“昨夜歇息得可好?山居简陋,怕是委屈姑娘了。”

苏若雪按捺住心中因那媚意而生出的些微波澜,面上维持着平静,还了一礼:“多谢苏酥姑娘关心,昨夜歇息得很好。还要多谢姑娘与老夫人的收留款待。”

苏酥轻轻摇头,笑意未减,话锋却忽地一转,语气依旧轻柔,却带着一种笃定的意味:“小女子若未曾看错……苏姑娘你,并非单纯的江湖武人吧?姑娘气机内蕴,虽极力收敛,但眉宇间隐有灵光,行走间步伐暗合某种韵律……姑娘应当,也是一位踏上了凝气境的修行中人,可对?”

此话一出,如同石破天惊!

一股没来由的警兆,如同冰锥般骤然刺入苏若雪的灵台。

戒备之心瞬间提升到!

对方果然看出来了!

她一直小心隐藏的修士身份,竟被这神秘的少女一语道破!

她是如何看穿的?

凭眼力?

凭感知?

还是某种她无法理解的神通?

苏若雪眸光骤然变得锐利如剑,紧紧盯住苏酥那张娇媚动人的脸,试图从上面找出任何伪饰或敌意。

同时,《玄天素女功》运转到极致,淡金色的灵力在体内奔腾,肌肤之下隐隐有微光流转,已是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。

她美目之中,除了警惕,更泛起浓浓的疑惑与审视。

这苏酥,究竟是什么人?

为何能看穿她的底细?

此刻点破,意欲何为?

见苏若雪如临大敌、沉默不语的戒备模样,苏酥却忽地掩唇,“噗嗤”一声轻笑出来。

那笑声如银铃摇动,清脆悦耳,却又带着一股勾魂摄魄的媚意,在清晨寂静的小院中回荡。

“苏姑娘莫要紧张,莫要害怕。”

苏酥笑罢,眼波盈盈,雾气似乎更浓了些,“小女子并无恶意,更非姑娘的敌人。之所以点破,不过是觉得,既是同为修行之人,有些话,或许开诚布公地说,反而更好。”

她顿了顿,收敛了三分笑意,神情变得稍稍郑重,但那惑人的媚意依旧萦绕不散,仿佛已与她这个人融为一体。

她看着苏若雪,一字一句,声音清晰而缓慢地说道:“实不相瞒,苏姑娘。我,苏酥,与家母白氏,并非此山寻常住户,亦非你们人族炼气士。”

她抬起纤纤玉手,轻轻拂过自己颊边一缕被晨风吹乱的发丝,动作优雅至极,“我母女二人,本是这苍莽群山之中,得了机缘、开启灵智的山野精灵,潜心修炼,至今已有……数百载光阴了。蒙天地不弃,略略修得了一些微末道行。”

山野精灵!

修炼数百载!

苏若雪瞳孔微缩,虽然早有猜测对方非人,但亲耳听到对方坦然承认,心中仍是震动不已。

难怪感知如此奇特,无妖气,无煞气,却与山林浑然一体!

原来是草木精灵、山石之精之类的存在!

这类精怪往往秉承天地灵气而生,修炼方式与人族、妖族迥异,气息自然也不同。

苏酥继续说着,语气平和,仿佛在诉说一件与己无关的闲事:“我母女虽为精怪之属,但数百年来,深居简出,潜心修行,只采撷日月精华、山林灵气,从未主动伤及过任何途经此地的无辜人族性命。这一点,天地可鉴,山林为证。” 她说着,抬眼望了望四周巍峨的青山与苍翠的林木,眼神清澈。

然而,说到此处,她话锋再次一转。

脸上那原本柔和的表情,渐渐收敛,那抹天生的媚意依旧,但眼底深处,却似乎有淡淡的寒雾开始凝结、弥漫。

她的声音依旧动听,甚至更加轻柔婉转,仿佛情人在耳边呢喃,可吐出的话语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、冰冷的劝诫意味:“也正因如此,小女子今日,才要奉劝苏姑娘一句——带着你的弟弟,就此转身,沿来路返回吧。前方之路……你们,真的不能再走了。”

苏若雪心神一凛。

对方突然神色语气转变,直言劝返,虽依旧感受不到杀意敌意,但这突如其来的、冰冷的警告,却比直接的威胁更让她心生寒意。

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迎着苏酥那双渐渐结雾的眸子,沉声问道:“苏酥姑娘何出此言?为何不能再前行?还请姑娘明示。”

这时,一直沉默站在苏酥身后、仿佛背景般的老妪白氏,忽然上前半步,与女儿并肩而立。

她抬起那张布满皱纹的脸,用那双并不浑浊、反而透着几分沧桑与睿智的眼睛,看着苏若雪,沙哑缓慢地开口了,声音不再像昨夜那般木讷,而是带着一种历经岁月的沉凝:

“苏姑娘,你有所不知。”

白氏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入苏若雪耳中,“由此往西北,直至陈国边境,延绵数十座巍峨险峻的大山,并非无主之地,更非坦途。那一片广袤山域,自古便是各种生灵栖息繁衍之所。其中,有开了灵智、如我母女这般与世无争、潜心修行的精灵,但更多的……是秉性凶残暴戾、以血食生灵增进修为的恶妖!是怨念不散、徘徊山野、吞噬生魂的阴灵鬼物!是各种你无法想象、诡谲莫测的凶险与绝地!”

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苏若雪年轻却坚定的脸庞,又看了看她身后紧张地探出半个脑袋的左秋,继续道:“以姑娘你区区凝气境初期的微末道行,再加上这个毫无自保之力的稚龄幼弟,想要穿过这数十座遍布恶妖鬼物、毒瘴绝地的险恶群山……无异于痴人说梦,自寻死路!前行一步,便是向鬼门关更近一分!恐怕走不出三座山,便要尸骨无存,魂飞魄散!”

白氏的话语平静,却字字如重锤,敲在苏若雪心头,也敲在左秋耳中。

少年脸色发白,不由自主地抓住了苏若雪的衣摆。

苏若雪沉默着。

晨光越来越亮,将小院照得一片通明,可她却觉得周身有些发冷。

白氏所说的,她并非毫无预料。

胡舟留下的游记杂书中,对神鹿山脉边缘的凶险有所提及,她自己也能想象长途跋涉的艰难。

但亲耳从这对显然熟知内情的“山灵”口中听到如此直白、如此严峻的警告,那份量截然不同。

对方是在劝她回头,为了她的性命。

片刻的静默后,苏若雪缓缓抬起头。

晨光映亮她的脸庞,那张清秀的面容上,犹疑与挣扎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般的、不容动摇的坚定光芒,清澈的眸子里,仿佛有火焰在静静燃烧。

她深吸了一口清冷的山间晨气,目光先与白氏对视,再转向苏酥,声音不大,却异常清晰、坚定地响起:“多谢老夫人,多谢苏酥姑娘坦言相告,亦多谢二位的好意规劝。此中凶险,小女子……心中有数。”
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