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5章 泰影远逝·治名暗附(1/2)
均州,地处山南东道,虽非瘴疠蛮荒之地,但相较于长安的恢弘繁华,终究显得僻远冷清。魏王府邸坐落于州城一隅,规制虽仍保留着亲王的体面,却门庭冷落,往日里攀附逢迎的宾客早已作鸟兽散,唯有几名老仆依旧恪尽职守,维持着这府邸表面上的运转,内里却弥漫着一股驱不散的、名为“失势”的沉滞气息。
春日的阳光,似乎也吝于光顾这失意王爷的庭院,只在天井中投下几块惨白的光斑。李泰独自坐在书房里,窗外是新绿的庭树,生机勃勃,却愈发衬得他心境的灰败。他比几年前清瘦了许多,原本圆润的面庞瘦削下来,显出了几分棱角,却也带上了挥之不去的郁色。那双曾经闪烁着野心与聪慧光芒的眼睛,此刻显得有些空洞,怔怔地望着案头一份刚刚由旧日门客辗转送来的书信。
信上并未多言朝局,只简略提及,《括地志》已于长安由太子主持,正式宣告编纂完成,陛下甚悦,太子亦赞誉有加,已命抄录颁行。
“《括地志》……完成了……”李泰喃喃自语,声音干涩。他缓缓起身,走到靠墙的一排书架前,手指拂过那些他曾耗费无数心血搜集来的、堆积如山的舆地方志、前代地理杂着。为了这部书,他广召学者,倾注财力,与萧德言等人反复商讨体例,批阅初稿……那时的他,意气风发,视此书为彰显自身文治之才、超越太子李治的重要筹码,是通往储君之位的一块坚实的踏脚石。
他仿佛还能看到自己在灯下与学者们辩论考据的身影,听到他们为某个州县沿革争得面红耳赤的声音。那些呕心沥血的日夜,那些对未来的无限期许,如今都化作了这信纸上冰冷的几行字,和一个与他李泰已然无关的、光鲜亮丽的结局。
一种混合着巨大失落、不甘与自嘲的酸楚,猛地涌上心头,堵得他几乎喘不过气。他猛地一拳砸在书架上,震得灰尘簌簌而下。为什么?为什么他呕心沥血,却为他人做了嫁衣?为什么父皇如此偏心?就因为他李治仁孝吗?
愤怒之后,是更深的无力与悲凉。他知道,自己彻底输了。不仅输掉了储位,连这曾经寄托了野心的心血之作,也成了妆点他人门面的功绩。他的名字,或许只会在史书的角落,被寥寥提上一笔“初,魏王泰奏请撰《括地志》……”,而后,所有的荣耀,都将归于父皇的英明,归于太子的贤德,归于萧德言等人的辛劳。
他缓缓滑坐在冰冷的地面上,背靠着冰冷的书架,将脸深深埋入膝间。肩膀微微耸动,却没有哭声传出。这无言的啜泣,比嚎啕大哭更显绝望。他像是一个被遗忘在历史角落的影子,所有的光芒都已远去,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冰冷。
长安,东宫,丽正殿书阁。
与均州魏王府的冷寂形成鲜明对比的,是此处的灯火通明与沉稳有序。太子李治并未在举行什么盛大的仪式,他只是换下了沉重的朝服,着一身杏黄色的常服,坐于宽大的书案之后。案上,正摊开着《括地志》的核心卷帙——《序略》与《关内道》部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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