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24章 沙雕古村与细沙的绵密(1/2)

离开铜匠村,沿着沙粒的干燥,如箭一般向东北穿越河谷。三月后,一片被沙丘环抱的村落宛如一颗璀璨的明珠,出现在绿洲的边缘。

沙雕在木架旁矗立,如凝固的流云,又似沉默的卫士。

沙坊的空地上,堆着筛好的细沙,仿佛是一座金色的小山。

几位老匠人坐在遮阳棚下,正用竹刀雕琢着沙坯,沙屑在刃下纷飞,如流萤般闪烁,空气中弥漫着细沙的干爽与胶汁的微甜——这里便是以手工制作沙雕而闻名遐迩的“沙雕村”。

村口的老沙坊前,坐着一位正在筛沙的老汉,他姓沙,大家都亲切地叫他沙老爹。

他的手掌被沙粒磨砺得如同砂纸一般粗糙,指腹上带着常年握刀的厚茧,却灵活得如同精灵的翅膀,将不同粗细的沙粒分级。

细沙在他膝间蓬松如云雾,仿佛是他手中的艺术品。

见众人走近,他举起一把筛好的金沙,宛如捧着一颗珍贵的明珠:

“这沙料要选‘河床下的千年老沙’,颗粒匀、黏性足,雕出的沙雕能经五年风吹而不溃散,越存越古朴,现在的水泥雕塑看着坚固,却僵得像石块,三年就风化开裂。”

艾琳娜轻触沙坊外一座“卧佛”沙雕,佛身的肌理细腻如肌肤,仿佛是由无数微小的精灵精心雕琢而成。

细沙的天然米黄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,宛如一层金色的薄纱,凑近能闻到沙粒散发的独特气息,那是岁月的沉淀,是自然的馈赠。

的干燥与树胶的清香,忍不住问:“老爹,这里的沙雕手艺传了很久吧?”

“三千三百年喽,”沙老爹指着村后的沙丘,沙层里还留着汉代的沙雕残片,

“从秦汉时,我们沙家的先祖就以沙雕为生,那时做的‘沙像’,被牧民用作图腾,《史记·匈奴列传》里都记着‘五月,大会茏城,祭其先、天地、鬼神’,注云‘有沙塑神像列于坛前’。

我年轻时跟着师父学沙雕,光练筛沙就练了十二年,师父说细沙是沙丘的魂魄,要顺着它的流动性塑形,才能让沙雕藏着风沙的绵密。”

他叹了口气,从沙坊角落的木箱里取出几卷泛黄的沙谱,上面用炭笔勾勒着沙雕的样式、粘合的技法,标注着“神像宜厚重”“摆件要精巧”。

小托姆展开一卷沙谱,麻布已经被沙粒磨得发白,上面的图样奔放如大漠孤烟,还画着简单的工具图,标注着“竹刀需楠竹制”“胶桶用陶土烧”。“这些是沙雕的秘诀吗?”

“是‘沙经’,”沙老爹的孙子沙粒抱着一筐待雕的沙坯走来,沙团在他臂弯里泛着湿润的光泽,

“我爷爷记的,哪片河床的沙子适合做细雕,哪类沙雕该用‘层叠法’,都写得清清楚楚。还有这沙粒的配比,”

他指着沙谱上的批注,“是祖辈们用手掌攥试出来的,太粗则显糙,太细则易塌,要像晨雾漫过沙丘,疏密相济才得形。”

他指着最旧的一本,纸页边缘已经发黑糟朽,“这是唐代时的,上面还记着旱年怎么省沙料,说要把残沙雕粉碎重筛,掺新沙做成‘再生坯’,借老沙增黏性,既耐用又显古意。”

沿着沙土路往村里走,能看到不少废弃的沙坊,地上散落着崩塌的沙块,墙角堆着生锈的铁筛,

只有几家仍在忙碌的作坊里,还飘着沙尘与树胶的气息,老匠人们正用细毛刷清理沙雕的纹路,动作轻柔如掸尘。

“那家是‘祖沙坊’,”沙老爹指着村中心的老晒沙场,地上还留着清代的沙雕轮廓,

“村里的老人们轮流守着,说不能让这门手艺断了。

我小时候,全村人都围着沙丘转,采沙时唱牧歌,雕刻时比心细,晚上就在沙坊里听老人讲‘张赛凿空留沙塑’的故事,哪像现在,年轻人都去城里做钢雕了,村里静得能听见竹刀削沙的‘沙沙’声。”

沙坊旁的和沙池还盛着树胶水,细沙在池里慢慢吸收黏合剂,墙角的塑沙台上堆着半成型的沙柱,

泛着均匀的米白,旁边的陶罐里盛着用来增强黏性的榆树皮胶,散发着淡淡的草木香。

“这细沙要‘三筛三黏’,”沙老爹用竹刀将沙坯削出流畅的弧线,沙屑在他脚下积成薄霜,

“细筛去杂质,树胶固形态,机器压制的沙制品看着匀,却没这股子能透气的质朴。

去年有人想把竹刀改成电动雕刻机,用化学胶水代替树胶,被老人们拦下来了,说这是村里的根,不能动。”

正说着,沙丘边来了几个开皮卡车的人,拿着卷尺测量沙雕高度,嘴里念叨着“收购价”“景区订单”。

“是来收沙雕的旅游商,”沙粒的脸色沉了沉,

“他们说手工沙雕保质期短,要我们往沙里掺水泥增加硬度,还说要用3d打印代替手雕,说这样更精细。

我们说这自然的沙纹是沙丘的年轮,刀痕的深浅是心意的刻度,他们还笑我们‘守着老沙丘喝沙粥’。”

傍晚时分,夕阳为沙丘镀上一层金红,沙老爹突然起身:“该雕‘飞天’沙雕的飘带了。”

众人跟着他走进“祖沙坊”,只见他握着特制的细竹刀,在沙坯上削出轻薄的弧线,刀刃随沙粒的流动性游走,让飘带的褶皱恰好顺应沙层的纹理,仿佛风沙中的绸带悬于空中。

“这细雕要‘顺势而为’,”沙老爹解释,“沙有流性,下刀要借势,要像风过沙丘,刚柔相济才得神。

老辈人说,细沙记着匠人的心意,你对它用心,它就给你形态,就像在沙丘生活,要懂顺应才长久。”

小托姆突然发现,某些沙雕的底座藏着特殊的沙印,有的像沙粒,有的像“沙”字。“这些是标记吗?”

“是‘沙记’,”沙老爹指着一座传世沙雕的底部,用深色沙粒嵌着个极小的“沙”字,

“老辈人传下来的,每个沙雕匠都有自己的记,既是落款,也是保证。你看这个‘三粒纹’,”

他指着一座明代沙雕的基座,“是我太爷爷嵌的,说每件沙雕都要对得起沙丘的馈赠,不能敷衍了事,都是一辈辈人雕在沙里的信誉。”

夜里,沙坊的油灯亮着,沙老爹在灯下教沙粒调制“夜光沙”,将荧光矿物粉末与细沙混合,比例随亮度调整,摆件用的要浓,装饰用的要淡,还要保证不影响沙粒的黏合。

“这细活要‘沙矿相融’,”沙老爹握着孙子的手控制粉末量,“多则失沙性,少则无光感,就像作画,要明暗相衬才得韵。”

他望着窗外的星空,“机器做的快,可它嵌不出‘沙记’,那些图案只是模具的复刻,没有沙丘的魂。”

沙粒突然说:“我打算把城里的设计工作室关了,回来学沙雕。”

沙老爹愣了愣,随即往他手里塞了一把小竹刀:“好,好,回来就好,这细沙总要有人懂它的柔与刚。”

接下来的几日,村里的老人们都行动起来,有的整理“沙经”做档案,有的在沙丘边演示采沙,

沙老爹则带着沙粒教孩子们和沙、雕刻,说就算水泥雕塑再多,这手工沙雕的手艺也不能丢,留着给后人看看老祖宗是怎么用细沙雕出生活的意趣的。

当民间艺术专家赶来考察时,整个沙雕村都沸腾了。

他们看着“沙经”上的记载,抚摸着那些带着“沙记”的老沙雕,连连赞叹:“这是传统沙雕技艺的活化石啊,比任何现代雕塑都有自然的灵韵!”

离开沙雕村时,沙老爹送给他们每人一件“素面”沙瓶,瓶身用细沙层层堆叠,没有任何纹饰,沙粒的天然色泽在光线下如流云变幻,捧在手里能感受到沙瓶的轻盈与坚实。

“这沙瓶要放在阴凉处,”他把沙瓶递过来,带着沙丘的干燥,“越存越沉稳,就像这沙丘,动了千年,却藏着最质朴的馈赠。

沙可以采,可老祖宗的法子不能忘,那是用千年风沙炼出的绵密。”

走在离村的路上,身后的沙雕村渐渐隐入沙丘,竹刀削沙的“沙沙”声仿佛还在沙谷间回响。

小托姆捧着沙瓶,感受着细沙的细腻与厚重,突然问:“下一站去哪?”

艾琳娜望着西南的茶园,那里隐约有座茶器坊的轮廓。

“听说那边有个‘茶器村’,村里的匠人用紫砂烧制茶具,陶土经过陈腐捶打后透气养茶,

一套茶具要烧月余,越用越温润,只是现在,玻璃瓷器多了,手工紫砂少了,制壶的竹刀都快朽了……”

细沙的干爽还在指尖留存,艾琳娜知道,无论是绵密的沙雕,还是泛黄的沙经,那些藏在沙纹里的智慧,

从不是对沙丘的掠夺,而是与风沙的共生——只要有人愿意守护这座村落,愿意传承沙雕的匠心,愿意把祖辈的生存哲学融入每一粒细沙、

每一次雕琢,就总能在流动的沙粒中,雕出生活的坚韧,也让那份流淌在沙记里的顺应,永远滋养着每个与沙丘相伴的日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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