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37章 我卖不掉的帽子,是前夫留给我的催命符(1/2)

田颖在县城开的帽子店里有顶帽子,挂两年都没卖出去。

她以为是自己手艺不精,直到闺蜜试戴时对着镜子跺脚敬礼——

“这帽子会让人想当兵?”

当晚,田颖颤抖着拨通了那个尘封的号码:“你当年送我这顶帽子……到底藏着什么秘密?”

县城的春天总是来得迟。梧桐树才刚冒出点鹅黄的嫩芽,风里还带着去年冬天的凉意,从没关严的店门缝隙里钻进来,蹭过我的胳膊。我缩了缩肩膀,手里捏着块软布,无意识地擦着玻璃柜台,目光却落在最里面那个木头模特头上。

那顶帽子就扣在那儿,灰扑扑的,像一团被遗忘的旧时光。

两年了。

自我盘下这家“颖帽”小店,它就在那儿。军绿色,呢子料,样式是最老气的那种贝雷帽,帽檐有点软塌塌地垂着。不鲜亮,不新潮,甚至有点土气。挂在那里,像个不合时宜的闯入者,衬得旁边那些鹅黄、浅粉、天蓝的针织帽、宽檐草帽,都成了喧闹的陪衬。

起初我还疑心,是不是自己手艺退步了,帽子哪里做得不周全,有线头?针脚不匀?里衬没弄好?我把它取下来,里里外外、仔仔细细地摩挲过无数遍。没有,针脚细密,用料扎实,连内衬的商标都缝得端正。可它就是无人问津。偶尔有小姑娘挽着手臂进来,叽叽喳喳地试戴,手指掠过它,连停顿都没有,就像掠过一团空气。后来,连我自己也懒得再特意去打理它,只是例行公事地,每周用软布拂一拂上面积攒的薄灰。

它成了一个固执的摆设,一个无声的提醒,提醒着我这家小店和我的生活里,存在着某个无法消化的、坚硬的颗粒。

就像我心里某些部分。

我叫田颖,一个扔在人堆里,用放大镜都未必能立刻找出来的普通女人。在县城一家半大不小的企业里做行政,朝八晚五,工作说不上喜欢,也谈不上厌恶,熟练到麻木。处理不完的表格,调和不完的部门摩擦,听不完的鸡毛蒜皮。日子像复印机里吐出来的纸,一张张,内容雷同。

这家帽子店,是心里那点不肯彻底熄灭的火苗挣扎着冒出来的一点烟。我喜欢针线,喜欢布料在手里变得有型有款的过程,那让我觉得,生活似乎还能被我捏出点不一样的形状。尽管这小火苗,在现实的风里,也总是明灭不定。

手机在柜台上震了一下,屏幕亮起,是周芸。我大学同学,现在在县文化馆工作,我在这小城里为数不多还能说几句真心话的人。

“颖子,下班没?过来找你蹭饭,顺便视察你的‘帝国’!”后面跟着个挤眉弄眼的表情。

我回了个“滚”字,嘴角却弯了弯。二十分钟后,店门被风风火火地推开,周芸裹着一身室外清冽的空气闯进来,手里还提着个塑料袋,里面饭盒轮廓隐约。

“快快快,饿死了!我妈包的荠菜饺子,还热乎着。”她把袋子往小茶几上一放,搓着手,目光习惯性地在店里扫了一圈,最后,不出所料地,又定格在那个木头模特头上。

“啧,”她走过去,歪着头打量,“这顶‘镇店之宝’还在啊?我说田老板,你这执念也太深了。要不,我发发善心,买了?”

这话她说了不下十次。我没好气:“行啊,原价八百八,看在咱们多年的情分上,给你打个零点一折,八块八,拿走。”

“呸!”周芸笑骂,“你这黑心商人。”她伸手,却不是拿帽子,而是戳了戳那木头模特的额头,“我说,你就没想过,是不是这帽子……它自己就不想走?”

我心里莫名咯噔一下,像有什么冰冷的东西轻轻擦过脊椎。脸上却不动声色:“胡说什么,帽子还有想法了?”

“说不定哦,”周芸来了劲,绕着模特转了一圈,“你看它,灰不溜秋,死气沉沉,挂在这儿两年,愣是没人瞧上眼。这叫什么?这叫没有‘帽缘’!它就跟你这小店气场不合,杵在这儿,挡你财运呢!”

“越说越没边了。”我转身去拿饭盒,不想接这个话茬。可周芸的话,像颗小石子,投进我心里那潭沉寂已久的水,漾开些莫名的涟漪。

饺子很好吃,荠菜的清香混着肉末的油润。我们聊着单位的琐事,她馆里新来的实习生如何笨手笨脚,我办公室那个总是掐着点下班的老王又如何被领导逮到。小店里暖黄灯光笼罩,暂时驱散了黄昏的寒意和那顶帽子带来的怪异感。

吃完饭,周芸抢着收拾了饭盒。我靠在柜台边,看着她忙碌的背影,心里那点烦躁和空洞,似乎被填平了些。也许,只是我想多了。

周芸洗了手,擦干,又在店里晃悠起来。她的目光再次飘向那顶帽子,这一次,眼神里多了点探究和……跃跃欲试。

“哎,田颖,”她忽然转过头,眼睛亮晶晶的,“我越想越觉得,这帽子邪性。你说,它一直卖不出去,是不是在等它的‘真命天女’?比如……我?”

我哭笑不得:“周大小姐,你又演哪出?”

“试试嘛!”她来了劲,几步走过去,小心翼翼地把帽子从模特头上取下来,动作轻得有点过分,好像那真是个有灵性的物件。“我就试一下,看看这‘帽缘’到底在哪儿。”

我看着她,心里那点异样感又浮了上来,想阻止,话到嘴边却变成:“随你,戴了可就得买啊,八块八,概不赊账。”

“小气鬼。”周芸白我一眼,拿着帽子走到墙边那面全身镜前。

镜子有些年头了,边缘的水银有点剥落,映出的人影边缘带着模糊的毛边。周芸站在镜前,深吸了一口气,像是要完成什么重大仪式。她双手捧着帽子,端端正正地,戴在了自己头上。

军绿色的贝雷帽,压在她栗色的短发上,其实并不难看,甚至有种奇特的、略带复古的调调。周芸左右偏了偏头,对着镜子照了照,嘴里嘀咕:“还行啊,也没那么土……”

话音未落。

她的身体,忽然极其轻微地顿了一下。不是停顿,是一种更突兀的、肌肉瞬间绷紧又试图放松的凝滞。很短暂,短到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。

然后,我看见镜子里,她的表情变了。不是刻意做出的表情,而是一种从眼神深处弥漫出来的东西,有点愣,有点空,直勾勾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,或者,是盯着自己头上的帽子。

接着,她动了。

不是调整帽子角度,不是整理头发。她的右脚,忽然向后撤了半步,脚后跟轻轻一碰左脚后跟,发出“嗒”一声轻响。与此同时,她的右手抬起,五指并拢,手掌挺直,以一种极其迅捷、利落、几乎能带出风声的动作,举至额侧。

一个标准的、带着某种韵律感的跺脚,敬礼。

时间在那一秒,被拉长了,又被狠狠地摔在地上。小店里安静得可怕,只有窗外远处偶尔传来的、模糊的汽车鸣笛声。暖黄的灯光似乎也凝固了,冰冷地泼洒在我们身上,泼洒在周芸僵直的背影和镜子里那张写满茫然与震惊的脸上。

我手里的抹布掉在了地上,没发出什么声音。

周芸的手还举在额边,姿势标准得可以去当军训教官。她慢慢地、极其缓慢地放下手,转过身,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,嘴唇微微张着,看看我,又猛地扭头去看镜子里自己头上的帽子,眼神活像见了鬼。

“我……”她喉咙里滚出一个气音,干涩得厉害,“我刚才……干什么了?”

我张了张嘴,发不出任何声音。心脏在胸腔里擂鼓,撞得肋骨生疼。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,手指尖都是麻的。

周芸猛地一把将帽子从头上扯下来,像是甩掉一条毒蛇,远远地扔在旁边的沙发上。帽子滚了两下,落在靠垫旁,那军绿色在米白的沙发衬布上,显得格外刺眼,不祥。

“这帽子……”周芸的声音在发抖,手也在发抖,她指着沙发上那顶帽子,眼里的惊恐几乎要溢出来,“这帽子不对劲!田颖!它刚才……它刚才是不是……控制我了?”

“不……不会……”我听到自己的声音,飘忽得像一缕烟,“你……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?出现……出现幻觉了?或者,以前军训……肌肉记忆?”我语无伦次,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。那个跺脚敬礼,太标准了,标准到刻板,根本不是周芸平时会做的动作,甚至,不像任何一个普通人在日常生活中会突然做出的举动。

“我军训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!”周芸几乎是低吼出来,她搓着自己的胳膊,上面起了一层明显的鸡皮疙瘩,“而且,我刚才……脑子是空的!就像……就像身体自己动起来了!”她越想越怕,抓起自己的包,“不行,这地方我待不下去了。田颖,这帽子……这帽子你从哪儿弄来的?赶紧扔了!太邪门了!”

她几乎是逃也似地冲出了店门,连再见都没说。门被摔上,带起的风让门口挂着的风铃一阵乱响,叮叮当当,刺耳得很。

店里只剩下我一个人,和那顶被扔在沙发上的、军绿色的帽子。

灯光依旧暖黄,可我再感觉不到丝毫暖意。那帽子静静地躺在那里,像一个沉默的诅咒,一个刚刚被激活的、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谜团。周芸刚才的动作,那僵硬,那标准,那空洞的眼神……一遍遍在我脑子里回放。

控制?

这两个字让我浑身发冷。

我慢慢挪动脚步,走到沙发边,隔着一段距离,死死盯着那顶帽子。普通的军绿色呢子,普通的贝雷帽款式。可此刻,它每一道纹路,每一处针脚,都透着说不出的诡异。

我想起周芸的话——“它自己就不想走”,“挡你财运”。

不,不是财运。

是别的。更可怕的东西。

我猛地想起这顶帽子的来历。

不是我做出来的。是两年前,我刚盘下这家店,正一点点往里添置货品、布置的时候,收到一个没有寄件人信息的快递。里面就是这顶帽子,叠得整整齐齐,包裹着一张便签纸,上面打印着一行字:“物归原主。保重。”

没有落款。

我当时懵了很久。物归原主?这不是我的东西。我甚至不怎么戴帽子。我问遍了可能给我寄东西的朋友、亲戚,包括……那个人。所有人都说不知道。这帽子做工不错,料子也实在,我虽然莫名其妙,但开店正需要货源,看它样子尚可,就随手挂了起来,标了个不高不低的价格,心想万一有人喜欢呢。

这一挂,就是两年。无人问津。我也渐渐忘了它那离奇的来历,只当是自己某次批发时不小心混入的货,或者哪个粗心的供货商发错了。

直到此刻。

“物归原主”……“保重”……

是谁?谁寄来的?这帽子,到底是什么?

我蹲下身,不敢用手直接碰,用两根手指,小心翼翼地捏着帽檐,把它提起来。很轻。翻来覆去地看。里衬是普通的黑色缎面,有些磨损了,靠近帽檐内侧的地方,似乎有一小块颜色略深,像是被什么液体浸泡过,又仔细清洗过,但留下了淡淡的、洗不掉的印渍。不仔细看,根本发现不了。

那印渍,颜色暗沉,形状不规则。

像血。

这个念头冒出来,我手一抖,帽子差点又掉下去。我强迫自己镇定,把帽子拿到灯光下,仔细看。也许只是污渍,茶水?咖啡?汗水?

可我忘不了周芸那个敬礼。那不是一个普通的动作。那是一种……仪式感。或者说,一种训练留下的、深入骨髓的印记。

军人?

不,不止。更隐秘,更……

我脑子里乱成一团麻。各种猜测,荒谬的、可怕的,争先恐后地涌出来。我是不是惹上什么麻烦了?这帽子是一个警告?一个信号?还是……一个我完全无法理解的、危险的玩笑?

我把它重新扔回沙发上,像是扔开一块烧红的炭。后退几步,直到后背抵住冰冷的玻璃柜台。我需要好好想想。

接下来的几天,我过得魂不守舍。上班时,对着电脑屏幕发呆,同事叫我好几声才反应过来。下班后,我磨磨蹭蹭,迟迟不敢回店里。可那顶帽子像个黑洞,散发着无形的引力,又让我不得不回去面对它。

我没再动它,就让它躺在沙发角落。每次进店,第一眼总是控制不住地看向那里。它安静地待着,人畜无害的样子。可我知道,那平静的表象下,藏着足以摧毁人正常心智的诡异。

我没把周芸那天的遭遇告诉任何人。怎么说?说我店里有顶帽子,会让人莫名其妙地跺脚敬礼?别人只会当我疯了,或者,当我和周芸一起疯了。

周芸也没再联系我。我给她发过两条微信,问她怎么样,她只简单回了句“没事,就是那天可能太累,眼花了”,便没了下文。我知道,她也在怕,怕那超出常理的一幕,怕那顶帽子,也怕……和我扯上关系。

这种被无形之物孤立、审视的感觉,糟糕透了。

我开始做噩梦。梦里,那顶帽子悬浮在半空,慢慢旋转,然后忽然朝我飞来,扣在我头上。下一秒,我的身体就不受控制地绷直,跺脚,敬礼,一遍又一遍,像个被上了发条的玩偶。我想尖叫,却发不出声音,只能眼睁睁看着“自己”做出那些僵硬诡异的动作。然后,帽子的内衬渗出暗红色的液体,越来越多,滴落在我脸上,温热,粘稠,带着铁锈般的腥气……

每次惊醒,都是一身冷汗,心跳如雷。白天看着那顶帽子,梦里的感觉挥之不去。

不能再这样下去了。

我必须弄清楚这帽子的来历。那个快递,是唯一的线索。可寄件人信息是空白的。快递单……对,快递单!当时随手扔了,但也许……也许还在某个角落?

我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,开始在店里疯狂翻找。收银台抽屉,储物箱,废纸篓……没有。家里!可能带回家了!我请了假,冲回出租屋,把书桌、床头柜、甚至垃圾桶都翻了个底朝天。

终于,在书架最底层,几本旧杂志的夹缝里,我摸到了一张硬硬的纸片。抽出来,正是那张已经被揉得有些皱巴、边缘发毛的快递单。

单子很普通,就是最常见的黄色快递单。收件人信息是我的,字迹是打印的。寄件人一栏,姓名、电话、地址,果然是空的。但在快递单的右下角,有一个小小的、蓝色的圆形印章,已经有些模糊了。我拿到灯下,眯起眼睛仔细辨认。

印章很简陋,像是随便在路边刻的。图案是一个简单的圆圈,里面有两个字母:“t.l.”。

t.l.?

这代表什么?人名缩写?地名?还是某个组织的代号?

我毫无头绪。t.l. 这个组合太常见了,可以是任何东西。这线索有等于没有。

疲惫和沮丧像潮水般把我淹没。我瘫坐在地上,背靠着冰凉的墙壁,手里捏着那张无用的快递单。难道真的无解了吗?我要永远活在这样提心吊胆、疑神疑鬼的阴影里?

等等。

我猛地坐直身体。

寄件人信息是空的,但快递公司能查到记录!对,查这个快递单号!看是从哪个网点寄出的!也许,也许那个网点有监控?或者,寄件人留下了其他信息?

这个念头让我重新燃起一丝希望。我立刻找到那家快递公司的客服,报上单号,询问寄件网点。

客服查询后,给了我一个地址。不是本县,是邻市下面一个我从未听过的镇,叫“柳河镇”。一个很普通的、毫无特色的地名。

柳河镇。t.l.?

我打开手机地图,搜索柳河镇。地图显示,那是个距离县城大约一百多公里、依山傍水的小镇,看起来平平无奇。t.l. 和柳河镇有什么关联?柳河镇的拼音缩写?不对。地名缩写通常不会用“t.l.”这种形式。

或许,“t.l.”是柳河镇上某个地方,或者某个人的缩写?

看来,必须去一趟了。

这个决定做得并不容易。请假需要理由,去一个陌生地方需要开销,更重要的是,我对即将面对什么,一无所知,只有深深的不安。但留在原地,被未知的恐惧日夜啃噬,我更受不了。

我跟公司请了三天假,理由是老家有事。经理没多问,只是提醒我积压的工作回来要抓紧。我简单收拾了一个小包,带上那张快递单,犹豫了一下,还是用一件旧衣服,裹着那顶帽子,塞进了背包最底层。带着它,让我有种带着定时炸弹的感觉,但不带着,我又怕错过什么关键的线索。

去柳河镇没有直达车,需要先坐大巴到邻市,再转一趟中巴。路途颠簸,窗外的景色从城市的高楼逐渐变成低矮的房屋,然后是绵延的田野和起伏的山丘。越靠近柳河镇,道路越窄,房屋也越发老旧。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植物混合的气息,与县城那种略带汽油味的浮躁感截然不同。

我是在一个沉闷的下午到达柳河镇的。镇子很小,只有一条主街,两边是些杂货店、小餐馆、理发店,招牌大多蒙着灰尘,没什么生气。街上行人寥寥,偶尔有摩托车突突驶过。一种停滞的、被时光遗忘的感觉扑面而来。

我在街边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家庭旅馆住下。老板娘是个五十岁上下的胖女人,很热情,登记时瞥见我背包侧袋露出的快递单一角,随口问:“姑娘,来找人还是办事啊?”

我心里一动,尽量让语气显得自然:“哦,来打听点事儿。阿姨,您知道咱们镇上,或者附近,有没有什么地方,或者什么人,缩写是‘t.l.’的?”

“t.l.?”老板娘一边嗑着瓜子,一边皱起眉头想,“这哪知道去。镇上店铺招牌都是中文,谁用字母缩写啊。人名倒有可能,姓谭?姓唐?姓田?姓李?姓刘?姓林的也不少。这范围可大了去了。”

我心里一沉。果然没那么容易。

“那……镇上有没有什么特别的,嗯……有当兵的人家比较多?或者,以前有什么跟部队有关的地方?”我试探着问,想起了那个敬礼。

老板娘手里的瓜子停了,看了我一眼,眼神里多了点探究:“当兵的?有倒是有,咱们镇靠山,以前山里有过部队的营房,早些年就搬走了,剩下些空房子。镇上也有几户家里孩子当兵的,这不算稀奇。你问这个干嘛?”

“没什么,随便问问,家里有个远房亲戚,好像以前在这边当过兵,多年没联系了。”我扯了个谎。

“哦。”老板娘似乎没了兴趣,递给我钥匙,“206房间,热水晚上八点到十点。”

房间简陋,但还算干净。我放下背包,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色和小镇安静的街道,一种孤立无援的感觉涌上来。我该从哪里入手?

第二天一早,我开始在镇上转悠。我拿着快递单,找到镇上唯一一家那家快递公司的代办点。那是个开在小卖部里的窗口,店主是个秃顶的中年男人,正靠在躺椅上听收音机。

我说明来意,把快递单递过去,问他是否记得两年前的这个包裹,或者有没有印象是谁寄的。

男人接过单子,眯着眼看了半天,摇头:“两年了,谁记得住。每天经手那么多件。再说了,”他指了指单子,“这寄件人信息都没填,不合规矩,我一般不给寄的。除非……”

“除非什么?”

“除非是熟人,或者,老客户。”男人把单子还给我,打了个哈欠,“而且你这单子,印章模糊,也看不出是我们哪个业务员收的。难办。”

线索又断了。我站在小卖部门口,看着街上偶尔走过的、神色漠然的行人,感到一阵绝望。这镇子像一口沉默的井,我的问题投进去,连个回声都没有。

我漫无目的地沿着主街走,拐进旁边更窄的小巷。巷子两边是些老旧的院落,墙壁斑驳,有些门口坐着晒太阳的老人,用浑浊而好奇的目光打量我这个外来者。

不知不觉,我走到镇子边缘,靠近山脚的地方。这里的房屋更稀疏了,空气里带着更浓郁的草木气味。前方,出现了一片明显废弃的建筑,围墙很高,有些地方已经坍塌,露出里面一排排低矮的、样式统一的平房,红砖墙,很多窗户玻璃都碎了,黑洞洞的。围墙大门锈蚀得厉害,半敞着,门楣上原本应该有字,现在只剩下一点剥落的痕迹。

这大概就是老板娘说的,以前部队的营房了。

一种莫名的冲动驱使着我,我朝那片废弃的营房走去。穿过锈蚀的大门,里面是一个空旷的、长满荒草的操场。风穿过破损的窗洞,发出呜呜的声响,像低泣。这里静得吓人,只有我的脚步声踩在碎石和荒草上,沙沙作响。

我走到一排平房前,从没有玻璃的窗户往里看。里面空空荡荡,地上堆着些破烂杂物,墙壁上有大片水渍和剥落的墙皮。毫无生气,也看不出任何特别。

我正准备离开,目光无意间扫过最近那间屋子靠近门口的内墙。那里,在一片斑驳的污迹中,似乎刻着什么。我凑近了些,拂开墙角的蛛网。

是几个已经非常模糊的刻痕,像是用尖锐的石头或者铁片划上去的,很深,但年月久远,几乎要和墙皮融为一体。我仔细辨认,心脏猛地一跳。

那是两个字母,被一个圆圈框着:t.l.。

和快递单上那个模糊的蓝色印章,一模一样。

找到了!至少,找到了这个符号的出处!它就刻在这废弃营房的墙上!

可这代表什么?是以前住在这里的士兵刻下的?一种标记?一个代号?还是一种……信仰?或者,诅咒?

我掏出手机,想拍下来。就在我举起手机,对准那面墙,按下快门的一刹那——

“你在干什么?”

一个苍老、沙哑,带着浓重本地口音的声音,突然在我身后响起。

我吓得浑身一哆嗦,手机差点脱手。猛地转过身。

一个老头不知何时出现在我身后几米远的地方。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(没有领章帽徽),很瘦,背有些佝偻,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,眼睛却出乎意料的锐利,此刻正死死盯着我,或者,盯着我手里的手机,和我刚才拍的那面墙。

“我……我随便看看。”我强作镇定,把手机收起来,“这里……是以前部队住的地方?”

老头没回答我的问题,他的目光从我脸上移开,落在我背着的双肩包上,停留了几秒。那目光让我很不舒服,像冰冷的针。

“这里没什么好看的。”老头的声音硬邦邦的,带着不容置疑的驱赶意味,“赶紧走。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。”

“老伯,我只是好奇……”我试图解释,心里却莫名地发虚。这老头出现的太突然,眼神也太奇怪。

“走!”老头的语气加重了,甚至上前了一步,枯瘦的手抬起来,指向大门的方向,带着一种近乎凶狠的意味。

他那身旧军装,此刻在荒废营房的背景下,显得格外刺眼,也格外……不详。我不敢再待,匆匆说了句“对不起”,几乎是跑着离开了那片废弃的营房。

直到跑出很远,回到主街上,混入零星的人流,我还能感觉到背后那道冰冷的目光,如跗骨之蛆。我靠在路边一棵树上,大口喘气,冷汗已经湿透了内衣。

那个老头是谁?看守?还是住在附近的居民?他为什么对那个“t.l.”的刻痕反应那么大?他看我的眼神,不像简单的防备,更像是一种……警告,甚至,敌意。

还有他那身旧军装……和我背包里那顶帽子,似乎隐隐构成了某种让我脊背发凉的关联。

回到旅馆,我惊魂未定。老板娘看我脸色苍白,问我是不是不舒服。我勉强应付过去,躲回房间,锁好门。

那张手机拍下的墙上的“t.l.”刻痕,因为光线和墙面剥落,更加模糊不清。但它确实存在,和快递单上的印记,来自同一个源头。

“t.l.”,废弃的军营,旧军装老头,神秘的警告,还有那顶会让人做出标准军礼的诡异帽子……

这些碎片在我脑子里旋转,碰撞,却拼凑不出一幅完整的图景。我好像摸到了某个庞大、黑暗、隐秘的事物的边缘,但里面到底是什么,我毫无头绪,只感到无边的寒意。

不能再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了。那个老头明显知道些什么。我必须再去找他,想办法问清楚。硬来不行,他戒备心太强。也许……可以从别处打听。

我想起老板娘的话,镇上有些人家有孩子当兵。或许,可以从这里入手,旁敲侧击。

接下来的半天,我像个真正的调查员,在镇上小心地打听。我换了个说法,说自己是来做社会调查的,想了解本地退伍军人的生活情况。在一些小卖部、茶馆,跟一些年纪大些的人闲聊。

收获寥寥。大多数人只是摇头,说不太清楚,或者说自家没有。直到我在一个修自行车的老汉摊前,又提起这个话题。

老汉停下手中的活计,看了我一眼,用沾着油污的手擦了擦下巴:“当兵的?以前山里营房多的是。后来搬走了。镇上……老宋家的小子,好像在部队待过,不过……”

“不过什么?”我追问。

老汉左右看了看,压低了声音:“不过那小子,后来好像犯了什么事,被部队开除了,灰溜溜回来的,没两年人就没了。可惜了,以前多精神一个小伙子。”

我心里一动:“老宋家?住在哪儿?”

“就镇子西头,挨着河那边,独门独院,门口有棵老槐树那家。不过,我劝你啊,”老汉摇摇头,继续低头修车,“少打听。他家那老头,脾气怪得很,跟谁都欠他钱似的。他儿子没了以后,就更……唉。”

脾气怪的老头,独门独院,门口有老槐树,儿子当过兵,后来被开除,死了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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