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40章 夜话(1/2)

殿内烛火摇曳,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极长,投射在粗糙的石壁上,仿佛两尊沉默的雕像。

刚铎……

坦康星皇与炫裕星皇?

曲晨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只盛满阳骨酿的骨碗,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,他低垂着眼帘,不想让秋崇看到自己眼底那一抹难以掩饰的惊愕。

百年前的往事,如同一幅幅斑驳的画卷在脑海中飞速掠过。

当初在刚铎皇星时,以及坦康与炫裕两位星皇带着自己前往蚁域的途中,仅仅是听闻二人那些简短对话,他也能够感觉到,那种意气相投并非作伪,甚至可以说是莫逆之交。

怎么会走到这一步?

仅仅百年,曾经的至交好友,如今却分别站在了仙朝与逆乱的两端,兵戎相见?

“你也觉得不可思议,对吧?”秋崇似乎看出了曲晨的异样,但他只以为这是曲晨乍闻两大皇朝开战时的本能反应,苦涩一笑,自顾自地说道。

“这就是权力的更迭,在仙朝那庞大的意志面前,即便是统御一方星域的皇者,也不过是棋盘上的棋子。”

“管代大人,这些都是仙朝内部的纷争,我们皎菏皇朝就必须要站队么……”曲晨声音有些低沉,试探着问道。

“这些事情,又岂是我们能够懂得的,我想大概是身不由己吧。”秋崇将碗中烈酒一饮而尽,辛辣的酒气让他那张苍老的脸庞泛起一丝潮红。

“我们的炫裕星皇战力谋略尽皆无双,自然不可能随意表明立场,但他既然已经做出决断,那必然是有其理由的,其实这也不仅是皇朝战部,就连我们这些古老家族,也必须有所表态。”

说到这里,秋崇的眼神变得极为复杂,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哀意。

“秋氏,乃是皎菏四大古族之一,根基深厚,按照常理,如此局势之下我秋氏当为先锋,可是……”秋崇稍顿压低了声音,“我们秋氏当今的族主邱泽,却在这个节骨眼上退缩。”

“嗯?”曲晨心头一动。

“外界传言很多,有人说族主与刚铎那边的某位大人物有旧,不愿挥刀,也有人说,这是炫裕星皇的借刀杀人,意欲借仙朝逆乱之战,消耗我秋氏的底蕴,所以族主在抗拒。”秋崇叹息道,“为了这事,炫裕星皇已经数次下令申斥,甚至有传言说,如果不出发便是同谋逆乱。”

曲晨默然。

这种高层的博弈,往往最是残酷,也是复杂无比,没有身临其中根本无法做出正确的判断,他想起了北科的颠覆,有谁知道那是因为云氏之故,还是因为圣鸣涧之事怀璧其罪?又或者还有其他原因?

“如今族内也是乱作一团。”秋崇继续说道,语气中透着深深的疲惫,“巨大的压力下,族中长老们已经分成了两派,一派主张立刻出兵,向仙朝和星皇表忠心,另一派则支持族主保存实力,而这种争斗,更是引爆了积压多年的怨气。”

他抬头看向曲晨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,“你知道寒渊城为何会有这么多罪血吗?”

曲晨摇了摇头。

“其实这与邱泽族主关系极大。”秋崇眼中闪过一丝冷意,“自从他接掌秋氏以来,推行铁血手段,废黜了大量所谓的旁支和庸才,稍有忤逆,便以罪血之名流放,如今族内很多人借着这次外部危机,开始清算旧账,说他苛待族人,德不配位,要求他退位让贤。”

曲晨心中恍然。

寒渊城这百万弃民的悲剧,根源竟然都在那位邱泽族主的一念之间,只是,如果这样一位族主居然如此狭隘,这的确有些让人难以理解。

整个寒渊城百万人内心深处都痛恨主族,恨那个高高在上的族主,并非没有道理,他们被剥夺了希望如牲畜般圈养在此,而他们曾经也是秋氏的一员,却因为一场权力的洗牌,成了弃子,甚至连这云泽星系的一个普通人都远远不如,这何其可悲。

“内忧外患啊……”秋崇长叹一声,站起身来,“现今外界纷乱,我们的资源会被再度压缩,而如果秋氏在这乱世之中发生问题,这寒渊城的日子,恐怕会更加难过,当然,如果真的走到了极境地步,对寒渊城百万人而言,那也或许是另外一个机会。”

“管代大人认为有那种可能?”曲晨眼神微微一凝。

他已经明白秋崇所指,如果现今秋氏族主退位或秋氏基业彻底崩塌,寒渊城其实是极有可能恢复自由的。

只是他也有些诧异,秋崇居然敢如此妄言主族是非,又如此信任自己坦言一切所想。

“有时我真的希望那样,可内心深处又有些抗拒,换做你也是我秋氏之人,你又会作何感想?”秋崇缓步走到殿门旁,停下脚步,回头深深看了曲晨一眼。

“曲晨,我知道你不是凡俗之辈,虽然没有修为,但你的眼界和心智远超常人,这乱世将至,寒渊城这艘破船还能撑多久,谁也不知道,你自己也要有所准备……好自为之吧。”

说罢,秋崇居然留下曲晨,自顾推门而出,消失在夜色之中。

曲晨静静地坐在原位,看着那扇半掩的殿门,冷风灌入,吹得烛火疯狂跳动,屋内一阵明灭不定。

“刚铎反了,皎菏乱了,秋氏内斗……”

昏暗中,曲晨喃喃自语,嘴角勾起一抹苦涩至极的弧度。

如果他还拥有当年的修为,哪怕自己只是星空境,这乱世之中,自己也会有一丝自保之力,也可以做些什么。

可是现在呢?

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眉心。

那里已经平滑如初,却也是他绝望的根源,那个无形的漏斗,像是一个恶毒的诅咒,时刻提醒着他——你只是一个废人。

无论外界风云如何变幻,无论星空中陨落了多少强者,都与现在的他无关,他就像这寒渊城墙角的一粒微尘,风暴来临时,除了随波逐流,别无他法。

“罢了。”

良久,曲晨在黑暗中闭上了眼睛,将那翻涌的思绪强行压下。

“既已成废人,又何必操那些心?邱泽也好,炫裕也罢,甚至是魁卓金伯石他们都离我太远了,只希望晶瑶姐莫毅云离他们能够安然渡过这乱世吧……”

他现在能抓住的,似乎已经只有那小院里的方寸之地。

……

日子,仿佛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。

随着天青草药丸的持续调理,郦婆的身体终于彻底好转。

清冷的早晨,当曲晨推开郦婆院门时,看到郦婆正坐在井边,手里拿着一把干枯的黑松枝,在那儿笨拙地教黑子如何编织小筐。

这一刻,似有阳光透过灰云的缝隙洒在老人满是皱纹的脸上,岁月静好。

“起来啦?”郦婆听到动静,转过头来,脸上绽开那熟悉的慈祥笑容,“锅里给你留了黑薯粥,今儿红婶给加了点野蜜,甜着呢。”

“好。”曲晨微笑着应道,走过去蹲在郦婆和黑子一旁,“这天还有点凉,您别在这风口坐着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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