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章 双向作战(2/2)
于是,次日拂晓,这支刚刚经历夜袭激战的奇兵,便带着从凤州府库补充的有限粮秣和缴获的部分箭矢,再次踏上了征途。疲惫被强令压下,伤痛被简易包扎,所有人的眼中都燃烧着初战告捷的兴奋和对接下来战斗的渴望。
他们沿着陈仓古道继续西进,步伐依旧迅捷而沉默。穿过两当县崎岖的山道,路过徽县废弃的关隘,眼前横亘的,是此行第二道,也是更为险峻的天险——青泥岭。
“青泥何盘盘,百步九折萦岩峦。”此岭山势陡峭,泥泞湿滑(故名青泥),道路蜿蜒于悬崖峭壁之间,素来是兵家畏途,亦是蜀地北部门户的重要屏障。后蜀守将孟仁赟敢于懈怠,所恃者,此岭之险也。
然而,张承业对此早有准备。他预先挑选的向导中,便有熟知青泥岭小径的猎户与药农。大军并未强攻可能设有哨卡的正道,而是绕行更为隐秘、也更为艰险的猎人小径。士卒们以绳索相连,手足并用,在湿滑的苔藓和裸露的岩石间攀爬。战马则需由专人牵引,小心翼翼地通过最险峻的段落,甚至部分物资不得不暂时舍弃或由人力背负。
整整一日一夜,他们如同附壁的蚁群,在云雾缭绕、猿猴难渡的青泥岭侧翼艰难挪移。摔伤、划伤者时有发生,但无人抱怨,更无人掉队。张承业与王彦章始终走在队伍最前列,以身作则。张承业那看似文弱的身躯,在险峻山道上竟也异常稳健,手中拄着一根探路的木杖,眼神锐利地审视着前方每一处落脚点。王彦章更是如履平地,偶尔还会返身拉一把陷入泥泞的士卒或战马。
当大军终于南渡青泥岭,抵达略阳县境内时,所有人都如同从水中捞出,浑身泥泞,疲惫不堪,但精神却为之一振——他们成功绕过了蜀军倚仗的天险!略阳县守军本就不多,突见一支如同天降的军队出现在城南,吓得魂飞魄散,几乎未作抵抗便开城投降。张承业依旧严令不得扰民,只取用部分粮草,留下少量士卒维持秩序、看管俘虏,主力不做丝毫停留,马不停蹄,直扑此次奇袭的第二个重要目标——阶州(今甘肃陇南武都区附近)。
孟仁赟,后蜀宗室疏属,靠着血缘关系捞了个阶州刺史、本州团练使的官职。此人典型的纨绔子弟,性喜奢靡,好酒宴,尤爱歌舞,对军事一窍不通,也毫无兴趣。在他眼中,阶州地处偏远,北有青泥岭天险,东有凤州为屏,乃是安稳享乐的世外桃源。即便凤州失陷的噩耗传来,他也只是敷衍了事地命令加强城防,自己则安慰左右:“慌什么?青泥岭鸟道难行,周军插翅也飞不过来!就算来了,我阶州城高池深,粮草充足,守上一年半载不成问题!且容本官再饮几杯,压压惊。”
于是,在张承业、王彦章大军秘密穿越青泥岭、兵临略阳之际,阶州城内,孟仁赟正在刺史府中大摆宴席,庆贺自己新得了一匹“千里驹”(实则只是外形神骏的普通马匹)。丝竹管弦,靡靡之音,觥筹交错,一直到亥时(晚上九点到十一点)方散。孟仁赟喝得酩酊大醉,被侍从搀扶着回到后宅,倒头便睡,鼾声如雷。城中守军见主将如此,也大多松懈,巡逻队草草了事,城头哨兵哈欠连天。
他们万万没有想到,就在这夜深人静、防备最松懈的亥时,死神已悄然降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