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 宴请细作(1/2)
延州,地处萧关东北,黄土高原沟壑纵横,民风彪悍。自关中推行新政以来,此地虽偏远,亦被纳入集体劳作、配给民兵的体系。百姓日子依旧清苦,但没了豪强无休止的盘剥,每日劳作换来定量的馍和偶尔的肉菜,已是乱世中难得的安稳。更重要的是,民兵组织和夜校扫盲,让这些散居沟壑的乡民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集体归属感和警惕性。
这日正午,烈日当空,一处设在塬上的集体伙食点前,排起了领取午餐的长队。空气中弥漫着新出笼的杂粮馍馍的麦香和炖煮菜汤的味道,引得人腹中馋虫直叫。按制,一张工票(百姓口中戏称“一元票”)可换三个二合面的馍馍,外加一份约二两、混了些许咸菜和零星肉末的炖菜。对常年以糠麸、野菜果腹的边地百姓而言,这已是过年都不敢想的丰盛。
队伍正有序移动,突然,塬下传来一阵嘈杂喧哗和几声怒喝。不多时,几个身穿粗布短打、膀大腰圆的民兵,用麻绳捆着三个狼狈不堪的汉子,推推搡搡地来到伙食点前的空地上。后面跟着一群义愤填膺的百姓,男女老少都有,指着那三人唾骂。
“军爷!军爷!抓住三个鬼鬼祟祟的生面孔!在塬后沟里探头探脑,还带着弓弩!问他们是哪来的,支支吾吾说不清,还想跑!”为首的民兵队长是个黑脸膛的汉子,声如洪钟。
“一看就不是好人!定是北边过来的探子!”一个老汉气愤道,“想偷咱关中的粮食?还是想祸害咱刚修好的水渠?”
被捆的三人,皆是精悍体型,皮肤粗糙,一看便是常年在外的军汉。此刻虽被缚,眼神却依旧警惕锐利,只是腹中饥火和那飘来的食物香气,让他们喉头不受控制地滚动,目光也时不时瞟向那热气腾腾的馍筐和菜桶。
此时,闻讯赶来的史弘肇和王朴,在亲兵簇拥下走了过来。史弘肇一身铁甲,面沉如水,目光如刀扫过三个细作,杀气隐现。王朴则是一身文士便服,手里还拿着一卷刚在看的地图册,神色若有所思。
“怎么回事?”史弘肇声音冷硬。
民兵队长赶忙将情况又说了一遍。史弘肇听完,眼中寒光更盛,盯着那三人:“北汉刘钧的狗?杨业派你们来的?”他治军极严,最恨敌探,按他往常脾气,早就下令拖下去审问,甚至直接砍了示众。
那三人紧闭着嘴,眼神倔强,一副“要杀要剐悉听尊便”的模样,只是吞咽口水的动作更频繁了。
王朴却注意到了细节。他走上前,仔细打量三人。虽然穿着普通百姓的旧衣,但绑腿的方式、腰间隐约的勒痕(应是常挂兵刃),尤其是那种即使被俘也难掩的、经年行伍形成的站姿和眼神,都印证了他们的身份。而且,他们的目光,几乎无法从伙食点的食物上移开,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、对最基本生存资料的渴望。
王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。北汉国小民贫,又被辽国和北宋双重压榨,其普通军士的待遇可想而知。恐怕连吃饱都是奢望,更别说眼前这热气腾腾的馍和带油腥的菜了。
他忽然笑了,那笑容竟有几分和煦,与史弘肇的冰冷形成鲜明对比。他挥手示意旁边的士兵:“给他们松绑。”
“王公?”史弘肇眉头一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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