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章 三年后(1/2)

“咱们现在劳作的田土、矿山、林场,很多以前就是这些老爷家的。现在收归国家,不是抢咱们的,是让咱们一起为自己、为咱们关中的将来干!”小陈的声音充满鼓动性,“每天四个时辰劳作,换三顿饱饭,七天还能见次荤腥!干完了,还有一个时辰,有先生教咱们认字!咱自己的名字,爹娘的名字,庄稼的名字,总要会写会认!再有一个时辰,咱们扛不起真刀枪的,也能练练队列,学点防身的把式,知道怎么听鼓声进退,万一真有贼寇来了,咱也不是只能等死的羔羊!”

他最后几乎是在喊:“这日子,苦不苦?比起以前给老爷家当牛做马还吃不饱,哪个苦?这日子,有没有奔头?学了本事,长了力气,保卫的是咱自己的家,自己的关中!等打跑了外面的豺狼,天下太平了,凭咱们现在的劳作和学的本事,还怕没好日子过吗?咱们现在流的汗,就是盘古开天辟地的汗!咱们现在齐的心,就是女娲造人时盼着人间兴旺的心!咱这是跟着柴官家,跟着岳将军,在干一件顶天立地的大事儿!”

“为了每天三顿馍!为了七天一顿肉菜!为了咱的子孙后代不再受欺负!大伙儿说,值不值得干?!”

“值得!”先是稀稀拉拉,随后越来越响,最后汇成一片发自肺腑的吼声。火光映照着一张张疲惫却逐渐焕发出别样神采的脸庞。那是对基本生存满足的渴望,是对“公平”体验的快意,是对学习与自卫能力获取的欣喜,更是被那古老神话激荡起的、属于一个群体的、朦胧却真实的尊严与使命感的萌芽。

集体的火把在营地各处点燃,识字班的木板上写下了第一个词:“人”。民兵训练的吆喝声,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铿锵有力。

盘古开天,女娲造人,先民自强……这些遥远的神话与精神,通过士兵朴素的讲述,如同种子落入了干涸已久的土地,在这战火威胁下的关中集体营地里,开始悄无声息地生根发芽。它们解释着当下“为何集体”的困惑,更许诺着一个“集体为何”的未来。这不仅仅是生存的挣扎,这是一次在绝境中,试图重新凝聚和定义“人”之为“人”、“族”之为“族”的艰难尝试。

时光如流水三年转瞬即逝,(接续前文,时空流转至周显德十年,公元963年)

三年光阴,如黄河之水奔涌东逝,未曾片刻停歇。天下格局,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巨变,其速度与烈度,远超寻常历史演进。

开封,新落成的崇元殿(北宋皇宫主殿)内。

赵匡胤身着赭黄龙袍,高踞御座之上。三年征战整合,这位昔日的殿前都点检,如今已是大宋开国皇帝,气度更显沉雄威严,眉宇间少了些当年迫于时势的谨慎,多了几分掌控乾坤的自信。只是眼底深处,偶尔掠过的一丝阴翳,揭示着并非所有事都尽如人意。

阶下,赵普、石守信、王审琦、高怀德等文武重臣肃立。

“陛下,自显德七年陛下顺天应人,鼎革以来,王师所向披靡。”赵普手持玉笏,朗声禀报,“河北袁彦、河东反复之辈,皆已平定收编,中原腹地,政令畅通,无复梗阻。去岁,趁荆南高氏内乱,王师南下,一举荡平,荆湖之地,尽入版图。如今我大宋疆域,北抵拒马河(与辽、北汉对峙),西至散关、萧关(与关中周政权对峙),南括荆湖,东临大海。户口滋殖,仓廪渐实,甲兵已足。”

赵匡胤微微颔首,这些都是他预期之中的成果。以开封为中心,挟中枢之威,行削藩收权之实,辅以精兵良将,整合破碎的中原及周边相对弱势的势力,本就是他的既定战略。效果显着,大宋的根基已然夯实。

“南唐那边如何?”赵匡胤问。

“回陛下,”王审琦出列,“李璟自淮南受挫,又闻陛下立国,惊惧交加,去岁冬一病不起,已于今春晏驾。其子李煜嗣位,改元建隆。此子工于词章,溺于享乐,优柔寡断,非雄主之姿。南唐上下,奢靡之气更盛,武备松弛。其疆域已龟缩至江南一隅,不足为虑。假以时日,可传檄而定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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