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8章 破庙夜啼牵旧怨 一念难决陷泥沼(1/2)
破庙里的月光斜斜地切进来,落在柳氏脸上。她蜷缩在草堆里,身上盖着貂蝉递过去的外衫,眉头却始终没松开,嘴唇抿得紧紧的,像是在梦里也憋着股劲。李卫坐在她身边,借着从破窗透进来的星光,小心翼翼地替她拂去发间的草屑,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蝴蝶。
“她多久没好好睡过了?”貂蝉凑到我身边,声音压得很低,手里还在擦拭那柄“月芽”剑,剑面映着她担忧的脸。
“在牢里哪能睡安稳?”我望着柳氏脸上的伤痕——那道从眉骨划到颧骨的疤,边缘还泛着红,显然是新伤。心里那点因放跑其他灾民而起的疙瘩,又被这场景泡得发胀,“先让她歇着吧,有什么事明天再说。”
李卫听到这话,抬头冲我们感激地笑了笑,眼里的红血丝在月光下看得格外清晰。他从怀里摸出个干硬的窝头,掰了一小块,就着檐角漏下来的雨水慢慢嚼着,剩下的大半都小心地包好,塞进柳氏枕下——想来是要留着给她醒了吃。
我靠着冰凉的庙墙,摸出李白送的那册《青莲剑歌》。书页在夜风里轻轻翻动,“借势”二字映入眼帘,心里却泛起苦涩——连救几个人都左右为难,谈何借势?这世道的泥潭,分明是越挣扎陷得越深。
不知过了多久,草堆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呓语。柳氏猛地抽搐了一下,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声响,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。李卫赶紧俯下身,轻拍她的背:“娘?娘您醒醒!”
柳氏“腾”地坐了起来,眼睛瞪得滚圆,瞳孔里映着破庙顶上的窟窿,满是惊恐。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,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,一把抓住李卫的胳膊,指甲几乎嵌进他肉里:“柱子!我的柱子!他们把柱子拖去喂狗了!”
“娘,您说什么呢?柱子好好的,在家等着您呢!”李卫急得眼眶发红,声音都变了调——想来“柱子”是她另一个孩子。
可柳氏像是没听见,只是死死抓着他,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:“还有你三姨!她被衙役拖走的时候,怀里还抱着刚满月的娃啊!那娃还没取名呢!”她忽然转头看向我,眼神里的惊恐变成了一种近乎疯狂的祈求,连滚带爬地扑过来,“大海大爷!求您发发慈悲!救救他们吧!都是我的亲人啊!柱子才十岁,三姨是个瞎子,他们要是没了,我也活不成了啊!”
她的指甲刮过我的手腕,留下几道红痕,力道大得不像个刚从牢里出来的妇人。我下意识地往后躲,却被她死死抱住腿,哭喊声响彻整个破庙:“您不救他们,我今天就死在您面前!”
“阿姨您别这样!”貂蝉吓得赶紧去拉她,却被柳氏甩开。
“娘!您冷静点!”李卫也急了,想去扶她,却被她一巴掌拍开,“你个没良心的!只顾着自己逃命!你三姨从小疼你,柱子是你亲弟弟!你就眼睁睁看着他们死吗?”
李卫被骂得愣住了,嘴唇哆嗦着,眼圈红得像要滴血:“我不是不救…是…是大海大爷他…”
“他怎么了?他武功那么高!杀几个衙役算什么?”柳氏猛地转向我,头发散乱,脸上泪水和尘土混在一起,看着竟有些狰狞,“您是不是觉得我们这些穷亲戚晦气?是不是觉得救了我们没好处?我告诉您!我柳氏虽然穷,却懂得知恩图报!您救了他们,我给您当牛做马!”
我被她缠得头都大了,蹲下身想扶她起来,语气尽量放缓:“阿姨,不是我不救,是救不了。县衙里守卫森严,我们硬闯就是找死,就算侥幸救出来,清河县这么大,我们带着老的小的,怎么跑得过官府的追兵?”
“那你说怎么办?”柳氏的哭声戛然而止,死死盯着我,“就看着他们被砍头?我告诉你,我柳氏这辈子没求过人,今天求您了!您要是不答应,我现在就撞死在这柱子上!”
她说着就往旁边的石柱子上撞,李卫眼疾手快,一把抱住她:“娘!您别逼大海大爷了!我去救!我明天就去闯大牢!就算死,我也要把弟弟和三姨救出来!”
“你去?你去了也是送死!”柳氏哭得更凶了,“我们老李家怎么这么命苦啊!男人死得早,我拉扯几个孩子不容易,现在还要眼睁睁看着他们被贪官害死…老天爷啊!你开开眼吧!”
她的哭声像把钝刀子,在我心上反复切割。我看着李卫通红的眼睛,看着貂蝉欲言又止的神情,再看看柳氏那副不活了的架势,只觉得胸口闷得喘不过气。
救?怎么救?再闯一次大牢,面对的可能就是全城的官兵;就算救出人,这么多老弱病残,根本跑不远;更何况,那些灾民里未必都是好人,上次放跑的几个,说不定已经去官府报信了。
不救?柳氏真要是撞死在这儿,我良心难安;李卫这孩子刚燃起的希望,怕是要彻底破灭;更别说,那些即将被砍头的人里,真有柳氏的亲人和无辜的百姓。
“大海…”貂蝉轻轻碰了碰我的胳膊,声音里带着不忍,“要不…我们再想想办法?”
我苦笑——办法?能想的办法早就想了。这世道哪有那么多两全其美的办法?多半是顾此失彼,怎么选都是错。
柳氏见我犹豫,哭声更大了,开始一边哭一边数落:“我知道您是贵人,看不上我们这些泥腿子…可柱子他才十岁啊,上次见他,还说要给我摘山里的野枣…三姨眼睛瞎了,可手巧,总给我纳鞋底…他们要是没了,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…”
她越说越伤心,最后竟真的挣脱李卫的手,一头往柱子撞去。李卫吓得魂飞魄散,扑过去抱住她的腰,爷俩滚在地上,哭得撕心裂肺。
破庙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,只有他们的哭声在回荡,撞得人耳膜生疼。我看着地上纠缠的母子,看着旁边一脸无措的貂蝉,忽然觉得无比疲惫——从黑风山到长安城,从安禄山到李卫,好像就没遇到过一件能顺心解决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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