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82章 一朝吞尽人间岁 犹向苍冥索八荒（2/2）

饕餮猛地张开巨口 ，颌骨裂开时带起风雷闷响，喉中猩红深渊急速扩张，竟在赤晶丛中卷起一股肉眼可见的气。四周晶柱应声崩裂，碎屑如被牵引，纷纷没入那黑暗喉腔深处。腥腐热浪扑面而来，其间隐约可见万千细密利齿环列蠕动，每一枚齿尖都泛着淬毒般的幽暗光泽。

但见那血口骤张，幽幽然似墟井倒悬，冥冥兮如渊窍洞开。其中不见脏腑肌理，唯有层层叠叠的黯红肉褶，褶隙间蠕动亿万惨白光点，细观之，悉是蜷缩人形，目鼻俱全，张口作哀嚎状，却无一丝声响泄出。

口缘处肉膜翻卷，忽生七对莹白獠牙，牙根渗着浊黄脂膏，每一呼吸皆喷出细如发丝的灰雾。雾丝触及赤晶，晶面立时蚀出蜂巢般的孔洞，簌簌化作齑粉。更有甚者，那巨口深处的黑暗竟似活物般向外蔓生，所过之处，连光影都失了形质，如墨渍污绢般晕染开来。

星尘身形倏然一折，衣袂轻旋间竟凭空隐去形迹。原本立足处的赤晶棱面只余一抹淡青残痕，如风过寒潭漾起的涟漪，俄顷亦散尽无痕。饕餮巨口噬至，却只得一片虚空。獠牙合拢时迸出金铁交击般的铮鸣，震得周遭晶林簌簌战栗，那渊窍中亿万惨白人形齐齐仰首，似在无声嘶啸。

“穷奇！”星尘身形骤现，话音落时人已凝立三丈之外。她双足踏定晶棱，左臂伤口犹渗朱红，血珠沿指梢垂落，在赤晶表面溅开点点寒梅。目光如电射向那渊窍巨口，右臂当空虚划半弧，袖风激得身前碎晶浮空旋滞。

只见她摒指成剑，凌空一划，指尖过处，虚空中无声绽开一道细痕。那痕初时淡如发丝，俄顷扩张如帛裂，边缘翻涌着扭曲不定的光影，似有无形之力将天幕缓缓撕开一线。裂隙深处幽暗凝邃，似凝缩了万千未形之象、未发之声，沉沉漠漠。

穷奇身形骤现，一扑之势如地裂山崩。四爪踏空之际，竟震得方圆百丈赤晶齐发悲鸣，晶面相击铮铮如万刃交击；长尾扫过处，气浪翻滚似钱塘怒潮倒卷，饕餮周遭腥风被硬生生撕开一道豁口。其速之疾，目力难追，唯见残影过处，晶林中凭空犁出三道深逾尺许的沟壑，碎晶未落，其躯已逼至饕餮面门。

“你是……以太！”饕餮突然口吐人言，声如锈铁相刮，字字沉坠。它巨首扭转，那双渊窍般的眼窝直直看向星尘，目光如有实质，穿透纷扬的晶屑与血雾，锁在她凝立的身形之上。

星尘足下急错，身形在方寸之地连转三次，她右手并指按在左臂创口之上，指尖所触之处皮肉轻颤，却将涌流的鲜血生生抑住。目光毫不避让地迎向那道注视，金瞳之中光芒凝聚，凛然生威，竟与饕餮渊窍中溢出的威压相抵，激得二者间的碎晶粉尘悬而不落，微微震颤。

恰于此时，穷奇应声而动，身形倏然暴起，如惊雷掣电直扑饕餮。四爪踏空之际风雷激荡，方圆十丈内赤晶尽数齐根崩断，化作漫天碎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