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04章(2/2)

“这您放心,这俩,有钱。”

老王沉默良久,抬手拍了拍李乐肩膀,说道,“有心了,谢谢你们。”

“嗨,这事儿,回头我让人联系您。”

“嗯,知道了,去吧,赶紧敬酒去,别怠慢了其他客人。”

等到李乐一群人出了包间,老王坐回位置,咂咂嘴,脸一红。

。。。。。。。

敬酒的队伍走向最后一厅。

长安的老李家,不只是一个家。

是以老爷子和老太太当年那身戎马为梭,以数十年光阴为纬构成的看不见的人情世故。

那里面沉着的,是当年从南边草地、黄土高原、沙漠草原一路走来,穿过战火硝烟的战友,是宝塔山下携手的同窗,是支援大西北建设的科技人和工程师,是那些年从西迁路上踏着尘土而来的医学院教授、建筑总工、勘探队长,是那些不为人知战线上的绝对信任。

此刻散坐在这间厅里。

李乐推门。

坐着的多是鬓发如霜的老人,也有几个中年面孔,神情却都与那些老人相似,不是被时光磨平了棱角的圆融,而是经过太多风浪后、反而无波无澜的沉静。

满桌人抬起头。

目光没有燕京场那种克制的审度,只有一种近乎亲昵的打量,那是看着自家孩子过年回来长高了几寸、又稳重了几分的、熟稔而温厚的注视。

见李乐他们过来,一位老爷子笑着招手,“快来快来。”

“韩爷爷。”李乐连忙上前,恭敬地问好。

“好,好。”老爷子须发皆白,但目光清亮,拉着李乐的手,又仔细端详大小姐,连连点头,“郎才女貌,天作之合。你爷爷要是能看到,不知道多高兴。”他语气里有感慨,也有欣慰。

“小乐啊,”另一位戴着眼镜、学者模样的长辈笑道,“听说你在燕京做得不错,没给咱们老秦人丢脸。不过,成了家,就是真正的大人了。以后肩膀上担子更重,行事要更稳当。”

“陶伯伯教训的是。”李乐虚心受教。

“富贞是吧?”一位坐着轮椅的老太太拉住大小姐的手,翻过来,覆过去,端详片刻。

“手相好。”她说,“会持家。”

大小姐垂首,任她握着,唇边噙着笑。“

“模样好,气质也好。以后这里就是自己家,常回来。小乐要是敢欺负你,跟我们说,我们替你教训他。”

“小乐,”又一老爷子招手,“过来。”

李乐走过去,蹲下身,平视老人的轮椅扶手,“范爷爷。”

老头耳背,说话声大得像吵架:“你爷爷要是还在,今天得高兴成啥样!”

李乐没答话,只是握了握老人枯瘦的手。

“他走那年,”范爷爷说,“我去医院看他。他还跟我说,老范,等我孙子结婚,你得来喝喜酒。”

老人顿了顿,浑浊的眼珠慢慢转过来,看着李乐。看着李乐,目光从眉骨看到下颌,又从肩线看到袖口,像在检视一株他亲手栽下、多年未见的老树。

“这杯喜酒,我算是喝上了,等见到李团,我得跟他说,这酒,甜,和灭三马的时候一样甜。”

他转向李乐身侧的大小姐,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。

“李家婆姨。”他说,用的是陈述句。

大小姐微微欠身,静静地站在那里,迎着他的注视。

老爷子看了她很久。

然后他点了点头。

“坐得稳。”他说。

三个字。没有解释,没有延伸。可大小姐听懂了。她再次欠身,弧度比方才更深了些。

李乐把酒杯端起来,双手捧着。

“范爷爷,这杯我替我爷爷敬您。”

由此开始的敬酒,没有考较,没有机锋,只有絮絮的家常。

问麟州老宅,问在燕京住不住得惯,问李乐学问做的如何,问大小姐父母身体可好,问那两个宝贝疙瘩,语气随意得像在自家炕头。

敬完这一桌,主要的圈子就算走完了。

一直笑眯眯看着孙子孙媳妇的付清梅在李乐到身边时,捏了捏李乐的手,“怎么样,没喝多?”

“我觉得,我随您。”

“哈哈哈哈~~~~行了,去吧,一会儿再来。”

“诶。”

李乐和大小姐都略松了口气。

李乐觉得脸颊发热,酒意有些上涌,但神智还算清明。

大小姐喝得少,但几杯下来,眼中也蒙上了一层水光,在灯光下潋滟生辉,比平时更添几分娇艳。

出了门,往自己包间,半道上,透过那个热闹的门缝,李乐瞧见老李正被那几个老同事围着,似乎又在打什么酒官司,脸上笑着,声音洪亮。

但李乐注意到,老李的笑容在转向无人处时,会有一瞬间的凝滞。

那眼神里有很复杂的东西,李乐一时难以完全解读,有追忆,有沉重,似乎还有一丝……怅惘?

宴会在继续,热菜一道道上来,浓郁的香气混合着酒气,在空气中弥漫。人们推杯换盏,说着,笑着,祝福着,沉浸在纯粹的、喧腾的喜悦里。

李乐收回目光,看向身边的李富贞。

她正微微侧头,听刘楠低声说着什么,嘴角噙着温柔的浅笑,偶尔点点头,耳畔的珍珠坠子轻轻晃动。

李乐伸出胳膊,轻轻握住了大小姐的手。

大指尖微凉,被他温热的手掌握住,轻轻一颤,随即反手十指相扣。

她转过头,看了他一眼。眸中映着璀璨的灯光,也映着他的影子。

长安的喜宴,正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