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6章 反转（2/2）

他们的突然出现，如同鬼魅，将正在紧张观察城内剧变、商讨对策的季雨竹、叶琉璃、花满天等人吓了一大跳，纷纷摆出戒备姿态。

沐灵瑶稳住身形，立刻从古云怀中脱出，也来不及解释或寒暄，锐利的目光瞬间锁定在场似乎对阵法最为敏感的姬云澈，急声问道：“怎么回事？城内这阵法！”

姬云澈脸色苍白，指着那覆盖天穹、还在不断完善的巨大血色阵图，语速极快地说道：“他在原本的阵法之下，还隐藏了数万套嵌套的邪恶子阵！将阵法隐藏，无声无息地连接了城内每一个生灵！他将天眼的力量分散嫁接到了全城所有活人身上！他们的生机、他们的魂魄此刻都成了阵法燃料！想要强行破除天眼……就必须……就必须除掉阵法范围内的所有人！” 说到最后，他的声音也带着颤抖。

沐灵瑶猛地回身，望向那血色滔天的灵元城，以及城外那些还没来得及完全撤离、此刻也被骤然扩张的血色阵光笼罩而发出凄厉惨叫、身体迅速干瘪下去的士兵们。她瞳孔骤然收缩，立刻厉声喊道：“先退！立刻退出阵法范围！快！”

姬云澈也瞬间明白了什么，看着那还在疯狂扩张的阵法边界，脸色更加难看，立刻摆手嘶吼：“撤退！全军撤退！远离城墙！”

所有人，包括刚刚出来的古云四人，都毫不犹豫地施展身法，或以最快速度带领军队，向着远离灵元城的方向疾驰。

直到退出十里之外，与早已在此等候接应的另外三名同伴汇合，众人才心有余悸地停下脚步，回头望去。

只见那庞大无比的血色阵法，如同一个倒扣的巨碗，已经完全包裹住了整个灵元城，连带着城外大片土地都未能幸免。阵法光幕之上，无数痛苦扭曲的人脸和灵魂虚影挣扎咆哮，却无法挣脱，最终被磨灭，化为最精纯的能量沿着光幕汇向城中心的血色光柱。城内城外，一片死寂般的绝望气息弥漫，与之前的喧嚣形成可怕对比。

沐灵瑶死死盯着那吞噬生灵的邪恶大阵，突然深吸一口气，压下翻腾的心绪，转向姬云澈，沉声问道：“这阵法，以生灵为祭，强夺造化。你可能逆转它？”

姬云澈闻言，眉头紧锁，目光死死盯着那不断变化的阵纹，脑中飞速推演计算，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划动。片刻后，他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，有凝重，有一丝希望，但更多的是巨大的压力，他缓缓开口，声音干涩：“能……理论上存在一线逆转的可能！但前提是，必须先除掉主导阵法、作为核心阵眼与所有能量最终流向的幕后黑手——柳云舟！只有打断他对所有灵魂力量的汲取和控制，释放那些尚未被完全炼化的灵魂，我才能尝试引导残余的能量，逆向运转部分阵纹，或许……能保住一部分人的性命，或者……让他们安息而非魂飞魄散。”

得到这肯定的、却伴随着严苛条件的答复后，沐灵瑶缓缓点了点头，眼中闪过决绝的寒芒。她望着那冲天血光，声音冷静得可怕：“好。你先全力以赴，推演逆转阵法所需的一切准备和节点。我们……”

她顿了顿，目光扫过身边每一个同伴，最终定格在那血色最浓郁的城主府方向。

“等他这邪恶的仪式进行到最关键、也是最无法分心的时刻……再动手斩首！”

而此刻，灵元城上空，景象已宛若炼狱。

城主府上空，柳云舟的身影在滔天血光的包裹下，缓缓悬浮而起。他张开双臂，如同拥抱整个世界，脸上洋溢着一种癫狂与迷醉交织的扭曲笑容。城内，数以百万计的士兵和平民在血色阵法的吞噬下发出绝望的哀嚎，痛苦的声音汇聚成一股撕裂灵魂的声浪，直冲云霄，连远在十里之外的众人都听得清晰可闻，心中阵阵发紧。

然而，这满城凄厉的悲鸣，却丝毫动摇不了柳云舟那颗早已被野心和疯狂吞噬的心。甚至，那无尽的痛苦哀嚎，反而更像是在为他邪恶的登神仪式奏响一曲扭曲的颂歌，更加刺激着他的神经，让他口中发出的猖狂笑声愈发响亮、肆无忌惮，清晰地压过了众生的苦难。

随着阵法的运转达到一个高峰，更加令人齿冷的一幕发生了——大地之下，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彻底激活、牵引。一道道虚幻、扭曲、呈现出痛苦模样的灵魂光体，挣扎着从城池各处的地底深处被强行抽取出来。这些灵魂的光泽黯淡，充满了怨念与不甘，正是之前周围那些被屠戮村落、所有遇害村民的魂魄！它们早已被柳云舟以秘法收集、深埋于阵基之下，此刻成为了最后也是最重要的“养料”。

这些无辜者的残魂，如同受到了无形力量的撕扯，发出无声的尖啸，最终化作一道道惨白色的流光，身不由己地、争先恐后地径直射向半空中的柳云舟，如同百川归海般，疯狂地涌入他的体内！

每融入一道灵魂，柳云舟周身的气息便暴涨一分，血色光柱更加粗壮凝实，他的容貌甚至都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，变得更加年轻，肌肤下流光溢彩，散发出非人的、令人窒息的威压，正一步步向着那传说中的“神境”攀升！

看到这亵渎生命、惨无人道的一幕，城外远观的众人无不目眦欲裂，拳头死死握紧，指甲深深掐入掌心，传来阵阵刺痛，却远不及心中愤怒的万分之一。韩铭胸膛剧烈起伏，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焦黑的树干上，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显得有些沙哑低沉：

“不能再等了！这等邪魔，已非我等几人能轻易斩杀！我们立刻去找兵魔殿求援吧！将此地惨状告知南无朽殿主，由兵魔殿发出诛魔令，召集南域强者，共同讨伐此獠！这才是稳妥之法！”

沐灵瑶绝美的面容上覆盖着寒霜，她缓缓摇了摇头，目光依旧死死锁定着空中气息不断攀升的柳云舟，声音冷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：

“来不及，也更不稳妥。南无朽殿主虽强，但也至多只是八境修为，即便他看在龙帝的情面上愿意出面，所能召集到的强者，面对一尊即将成型、甚至可能已成半神的存在，又有几人敢真正出手？又有几人能是对手？届时，若有人畏惧半神之威，临阵倒戈或迟疑不前，反而会让我们陷入更危险的境地。”

她顿了顿，眼中闪过锐利如刀的光芒，继续说道：“与其将希望寄托于可能存在变数的援军，不如依靠我们自己。趁他现在全力吸收灵魂力量，处于蜕变的关键时刻，或许也是他最为专注、对外界防备相对最弱的时刻，未必没有机会将他斩杀于此！”

“只要我们成功，除掉了罪魁祸首，这邪阵自然瓦解。届时，再让兵魔殿前来收拾残局，处理善后，安抚民心，才是最优的选择。”

她的分析冰冷而清晰，指出了求援可能存在的现实困境，并提出了一个更为激进却也可能是唯一机会的方案。众人沉默着，目光在远处那宛如魔神的柳云舟和沐灵瑶的侧脸之间移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