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8章 姬云澈的队伍（1/2）

兵魔城的喧嚣如同永不停歇的潮水，在主街上汹涌澎湃。然而，在那些纵横交错、阳光难以直射的狭窄巷弄深处，却是另一番景象。这里弥漫着潮湿、陈旧的气息，空气中混杂着劣质酒水、廉价脂粉、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、属于地下交易的隐秘味道。青石板路面常年湿滑，墙角生着厚厚的青苔，斑驳的墙壁上涂鸦着各种意义不明的符号和悬赏令。

姬云澈的身影，出现在这样一条阴暗的巷子里，显得格格不入。

他身着一袭材质上乘、剪裁合体的水蓝色长衫，衣襟和袖口绣着银色的、若隐若现的复杂阵纹，那是千机阁核心弟子的标志。他的面容俊朗，线条分明，眼神沉静而锐利，如同精密仪器上的探针，似乎能轻易看穿虚妄。行走在这污浊的暗巷中，他的步伐沉稳而从容，周身散发着一股淡淡的、如同雨后青竹般的清冽气息，将周围的污浊与混乱无形地隔开一尺。

他的目标明确——巷子深处，一家门脸狭小、招牌歪斜、上面用褪色的墨迹写着“百宝当”三个字的铺子。铺门半开着，里面透出昏黄的光线，仿佛一只窥伺着巷子的昏睡老猫。

姬云澈没有丝毫犹豫，掀开低垂的、沾着油污的门帘，迈步走了进去。

当铺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逼仄阴暗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木头、灰尘和某种草药混合的怪味。高高的柜台由厚重的黑木打造，上面布满了划痕和油腻的手印，将空间分割成内外两个世界。柜台后方的架子上，杂乱地堆放着各种蒙尘的物品：生锈的兵器、缺口的瓷器、黯淡的首饰、甚至还有一些看起来古里古怪的兽骨和矿石，大多黯淡无光，透着一种被遗弃的落寞。

一个肥胖的身影几乎填满了柜台后的空间。那是一个脑满肠肥的中年男子，穿着件绷得紧紧的、油光发亮的绸缎马甲，硕大的肚子如同一个巨大的粮袋，沉甸甸地坠着。他正拿着一块油腻的抹布，有一下没一下地擦拭着一个铜壶，听到有人进来，懒洋洋地抬起眼皮。

姬云澈没有废话，直接从袖中抽出一张略显陈旧、边缘有些磨损的当票，“啪”地一声，精准地拍在了光滑的黑木柜台上，声音清冷：

“老板，赎东西！”

那肥胖老板被这干脆利落的动作惊得愣了一下，小眼睛里闪过一丝精明的光芒。他放下铜壶和抹布，挪动着庞大的身躯，肚子上的肥肉随着他的动作如同波浪般剧烈晃动。他慢吞吞地拿起那张当票，眯起那双几乎被肥肉挤没的小眼睛，凑到昏黄的油灯下，装模作样地仔细辨认着。

片刻之后，他脸上堆起一个夸张的、带着十足市侩和狡黠的笑容，露出满口被烟熏得发黄的牙齿：

“哎哟，这位公子爷，您这当票……嘿嘿，瞧瞧这日期，可是过期些许时日啦！”他搓着肥厚的手指，摇头晃脑，一副为难的样子，“按我们这儿的规矩，过期赎当，那可是要……加钱的！”

他故意拉长了语调，小眼睛滴溜溜地在姬云澈身上那件价值不菲的衣衫上打转，似乎在掂量着能榨出多少油水。

姬云澈面无表情，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波动一下，仿佛早就预料到这一幕。他只是淡淡地吐出三个字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：

“开价吧。”

老板脸上的笑容瞬间如同菊花般绽放，得逞的意味几乎要溢出来！他等的就是这句话！在他看来，这种穿着体面、气质不凡的年轻公子哥，最好面子，也最不耐烦纠缠，往往为了省事，宁愿多花点钱。

他兴奋地伸出右手，那手指短粗如同胡萝卜，比出一个“一”的手势，喉咙里发出咯咯的笑声，刚刚张开嘴，准备报出一个足以让寻常人心惊肉跳的数字——

“且慢。”

姬云澈的声音再次响起，平静无波，却像一道冰冷的泉水，瞬间浇灭了老板脸上的兴奋。他的目光依旧平静，却骤然变得锐利如刀，牢牢锁定了老板那双小眼睛。

“在老板开价之前，姬某有几句丑话，不得不说在前面。”姬云澈的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，清晰地回荡在狭小的当铺里，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石子投入死水，“我千机阁，素来奉行‘人不犯我，我不犯人’的准则。我们不喜欢惹事，但也……”

他微微停顿，眼神骤然一寒，周身那股清冽的气息瞬间变得冰冷而锐利，仿佛有无形的阵纹在他周身一闪而逝！

“——也从不怕事！”

“若今日，阁下觉得我姬云澈年轻可欺，想要借此机会，行那敲诈勒索、坐地起价的勾当……”他的语气依旧平静，却蕴含着令人心悸的寒意，“那么，请阁下记住。今日你多收的每一枚金币，他日，我千机阁必会连本带利，一一讨还！我千机阁或许不擅正面搏杀，但于阵法一道，尚有些许心得。届时，阁下走路或许要当心脚下的石板，睡觉或许要留神枕边的风声，喝水或许要留意杯中的倒影……毕竟，阵法无常，睚眦之怨，百倍相报的道理，想必阁下是懂的。”

姬云澈的话语，如同冰冷的毒蛇，缓缓缠绕上老板的脖颈。没有疾言厉色，没有灵力威压，但那平静语调下蕴含的、属于千机阁那诡异莫测、防不胜防的阵法威胁，却比任何咆哮都更具杀伤力！

老板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！那张肥腻的脸庞瞬间血色尽褪，变得惨白如纸！比出的“一”的手指如同被烙铁烫到般，猛地缩了回去，藏到了身后，微微颤抖着。额头上，豆大的冷汗瞬间就渗了出来，沿着肥肉间的沟壑滑落。

千机阁！阵法第一大宗！那是连兵魔殿都要客气三分的庞然大物！得罪了他们，真的可能怎么死的都不知道！也许哪天走在街上就莫名其妙陷入鬼打墙，也许在家吃饭就突然中毒却查不出缘由，也许睡觉时就被无声无息地困杀在梦中！一想到那些关于千机阁阵法诡异莫测、报仇手段狠辣绝伦的传闻，老板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，双腿都开始发软。

他之前只顾着看对方衣着光鲜，想宰肥羊，却万万没想到，这年轻人竟然是千机阁的人！而且还是核心弟子！自己真是猪油蒙了心，居然想敲诈到千机阁头上！

“误、误会！天大的误会啊公子爷！”老板的声音瞬间带上了哭腔，脸上的肥肉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谄媚笑容，腰都弯了下去，几乎要趴在柜台上，“小人……小人刚才比划那一的意思是说……是说……既然公子爷您诚心诚意来赎，那咱们就按原价！对，原价！一分不多，一分不少！童叟无欺！”

他语无伦次，恨不得把心掏出来证明自己的“清白”。

姬云澈眼神淡漠地看着他表演，懒得再多说一个字。他直接从腰间解下一个沉甸甸的、绣着千机阁云纹标记的钱袋，看也没看，“咚”地一声扔在了黑木柜台上，声音冰冷：“点数。”

“不敢不敢！公子爷您说笑了，千机阁的信誉，小的哪敢怀疑！”老板连声道，手忙脚乱地抓起钱袋，看都不敢看一眼，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山芋。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后面的库房，肥胖的身躯撞得货架哐当作响。

片刻之后，他捧着一个长长的、用暗紫色绸布包裹的物件，气喘吁吁地跑了出来，脸上堆满了极尽谦卑的笑容，双手高高举起，将那物件恭敬地递到姬云澈面前：“公子爷，您验验货！完好无损！一直给您保管得好好的！”

姬云澈伸手接过，入手微沉。他解开绸布的一角，一抹深沉的、如同古潭寒水般的剑光瞬间流淌而出，映亮了他沉静的眸子。剑鞘古朴，呈暗青色，上面雕刻着复杂的、如同电路板般的精密纹路，那是千机阁特有的器纹。剑柄握感极佳，温润中透着一丝冰凉。

只是匆匆一瞥，姬云澈便确认无误。他重新裹好绸布，不再看那几乎要跪下去的老板一眼，转身，掀开门帘，快步离去，身影迅速消失在阴暗的巷弄之中。

直到姬云澈的身影彻底消失，老板才如同虚脱般，一屁股瘫坐在身后的太师椅上，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他颤抖着拿起那个钱袋，打开，里面是码放得整整齐齐、成色极佳的金币。他仔细细地数了三遍，发现数额不仅一分不少，甚至还多出了不少，显然是姬云澈早就准备好的原价，根本懒得跟他计较那点“加价”。

老板看着那多出的金币，脸上却没有丝毫喜悦，反而露出了比哭还难的表情。这多出的钱，此刻在他眼中，更像是买命钱，提醒着他刚才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。他哆哆嗦嗦地将钱袋收好，决定今晚就去庙里烧香，祈求千机阁的大人们千万不要把这点小事放在心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