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章 敬酒罚酒(2/2)
“公主殿下虚怀若谷,竟对山野微末之技也有所垂青,实令敝派蓬荜生辉,只是……”
他面露难色,语气斟酌道:“尊使也知,我鬼谷一门,自先师祖以来,便立下‘潜心问道,不涉尘俗’的规矩。门下弟子,更是需在山中静修十余载,方得窥门径一二。
“至于所谓‘奇术’,多是外人谬传,不过是一些观测天地、推演变化的粗浅道理,用于修身养性尚可,于军国大事、府邸经营,怕是……难堪大用。”
说到这,他端起那碗气味浓烈的茶汤,吹了吹浮沫,借这个动作掩饰着思考,随后才补充道:“且年轻一辈中,能静得下心、耐得住寂寞的已是寥寥。
“而如韩师侄这般……心思活泛欲入世历练的,乃是异数。其余弟子,或憨直木讷,只知埋首故纸,或性情孤僻,不善与人交接,若贸然荐入公主府,非但无助于公主,恐反生唐突,贻笑大方,倒使公主问罪于我鬼谷了。”
这番话,说得实在圆滑,尽是自谦之词,将自己给摘了个干净——
不是我不给公主面子,实在是没有合适的人,送去了也是给您添乱。
君禹听着,心中和明镜似的。
不过,公主本意也未必是真要人,而是要一个臣服的态度。
日后韩不弃真入了宫,或是入了朝,掌了权,公主手中没了缰绳,那怎使得?
找鬼谷要人,既是质子,也是给鬼谷一个上船的机会。
况且,从韩不弃拒绝离开公主府起——
不,或者说,从韩不弃入公主府应为乐工时,鬼谷一派,就已经没了选择。
公主府这船,他们不上也得上。
“道长所言甚是,只是公主对鬼谷实在好奇,就算是未学成者,有适龄的,也可入府待几年,等公主满足了好奇,再送贵派弟子回来,道长看这样如何?”
君禹这话说得看似商量,实则将松溪道人方才所有的托辞都轻轻推了回来。
“未学成者”、“适龄的”、“待几年”、“满足好奇”,字字句句都透着不容拒绝的余地,却又留足了表面上的客气。
这不是请求,这是命令,也是最后的通牒,只不过裹了层看似客气的糖衣,端看鬼谷派是吃敬酒,还是吃罚酒了。
松溪道人不是蠢人,当然听明白了君禹话中的意思。他端着茶碗的手不由停在半空,那混杂香料的茶汤热气氤氲,也模糊了他一瞬间变幻的脸色。
良久,他缓缓将茶碗放下,指尖几不可察地捻动着袖口,沉默了足有数息。
君禹也不催促,只是静静坐在一旁,饶有兴趣地打量着静室内略显朴素的陈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