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章 旨意背后(2/2)

而左肃政台内,肃政大夫周矩闻知公仪女官亲至,心知必有要事,连忙整冠出迎。

待听完口谕,接过那封存着密状与“证据”的锦袋后,这位素以老成持重着称的老臣额角不由微微沁出细密的汗珠。

此事之敏感,涉及现任尚书与废宗亲王嗣,又是经由铜匦直呈的告密,太后的态度虽未明言,但“限三日回奏”本身已是一种无形的压力,更是一种表态。

“请回禀太后,臣等谨遵旨意,即刻着手,必当详查。”

周矩躬身送走公仪婉儿,转身回到正堂,面色已是一片肃然。

显而易见,此事必然是那韩遂忠上奏的,又正中太后下怀,方才有公仪女官如此暗示——

如何不能算暗示呢?若是寻常的案子,根本不会由公仪婉儿来传口谕,更不会如此略过种种流程,直接让自己去“审理”。

他要是真按部就班、认真去审案的话,这个肃政大夫怕就是要当到头了!

送走公仪婉儿,周矩独坐案后,盯着那刺眼的锦袋,沉默了许久。

堂内的烛火跳跃,映着他沟壑纵横的脸,一半明,一半暗,令人看不真切。

“韩遂忠……”

他低声咀嚼着这个名字,心底五味杂陈。

一个靠着告密起家、钻营媚上之徒,短短数月,就从黔首百姓、江湖草莽摇身一变,成为朝中炙手可热的人物,单说这份揣摩白太后的心思,周矩自问就自愧弗如了。

可他如今将如此烫手的山芋直接塞到了自己怀里,实在让他有些难受。

事实上,周矩这个左肃政台肃政大夫,也是托韩遂忠的福,才升任的。

周矩此前乃左肃政台御史,时值严兴谋反案牵连,其顶头的上官左肃政台肃政大夫闵味道也被关押,而主审此案的除了韩遂忠,最终的负责人就是周矩。

此前闵味道素来对周矩瞧之不起,呼来喝去,而严兴案一出,闵味道同周矩地位颠倒,周矩便牟足了劲儿给闵味道网罗罪名,前段时候刚被诛杀。

闵味道一死,左肃政台肃政大夫一职就空了出来,而周矩因审案有功,又资历足够,这才屁股往上挪了一挪,成了肃政大夫。

而他宦海浮沉数十载,目睹过太多波谲云诡,深谙一个道理——

在漩涡中心,最安全的做法,往往不是查明真相,而是辨明风向。

太后那句“关系大臣与宗室,不可轻忽”,是场面话。“然一面之词,亦不可尽信”,亦是场面话。真正的旨意,藏在“限三日内具实回奏”和“韩遂忠协理,但须避嫌,不得主审”这两句里。

三日,对于一桩涉及当朝尚书与废宗亲子的“谋逆”疑案,时间太短了,短到根本不足以进行任何像样的、广泛的调查取证。

这意味着太后要的不是水落石出,而是一个“结果”,一个能让她顺理成章处置王立本与萧光顺的“说法”。

而让韩遂忠“协理”又“避嫌”,更是微妙——

这是既要利用他提供的“线索”和“证据”来快速构建案情,又不能让他操刀过甚,以免落下口实,显得过于不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