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章 动摇（1/2）

夜深了。

影视城下起了人工雨。

几台巨大的洒水车轰鸣着，水柱冲向天空，化作倾盆暴雨落下。

今晚要拍的是《深渊》里的一场重头戏：林深查案受阻，在雨夜崩溃，陈锋（顾淮西饰）赶来，两人在雨中爆发争吵，最后揭开当年的伤疤。

气温只有十度。

叶星晚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衬衫，站在雨幕里。

水瞬间打湿了全身，布料紧贴着皮肤，冷得刺骨。

但她一动不动。

此刻，她是林深。那个在这个城市里撞得头破血流，却依然不肯回头的孤魂野鬼。

“action！”

镜头推进。

叶星晚跪在泥水里，手里抓着一把湿透的文件。那是她好不容易找到的证据，却被雨水泡烂了，字迹模糊不清。

她拼命地去擦，越擦越烂。

“别烂……求你了……别烂……”

声音颤抖，带着绝望的哭腔。

一双黑色的皮靴出现在镜头里。

顾淮西撑着一把黑伞，走过来。他看着地上的女人，眼神复杂。

按照剧本，他应该把伞扔掉，把她拉起来怒吼。

顾淮西扔了伞。

他冲进雨里，一把抓住叶星晚的胳膊，把她从地上拽起来。

“林深！你疯够了没有？！”

叶星晚被迫抬头。

雨水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，分不清是泪还是雨。她的嘴唇冻得发紫，但那双眼睛……

那双眼睛里燃烧着两团火。

幽蓝色的，带着恨意和痛苦的火。

顾淮西原本准备好的台词，在这一瞬间全卡在了喉咙里。

他看着眼前的女人，突然感到一阵心悸。

这不是演戏。

这一刻，他感觉不到周围的摄像机，感觉不到秦漠的存在。这雨是真的冷，她的绝望也是真的。

“疯？”

叶星晚笑了，笑声混在雨声里，凄厉又破碎。

她猛地甩开顾淮西的手，指着自己的胸口。

“陈锋，你摸摸这里。”

她一步步逼近他，“你摸摸这里还是热的吗？”

“我妹妹死的时候，就在这个路口。那天也是这么大的雨。她在雨里喊救命，喊了半个小时！没有一个人停下来！”

叶星晚抓住顾淮西的衣领，死死盯着他，“你是警察！你就在那条街执勤！你在哪？你在陪你的新女朋友过生日！”

轰隆。

一声雷响。

顾淮西整个人被震住了。

这几句台词，剧本里有。

但叶星晚说出来的时候，那种扑面而来的窒息感，让他觉得自己真的是个罪人。

他的心开始剧烈地疼痛。

不是为了戏里的陈锋，而是为了眼前的叶星晚。

他想起这三年来，叶星晚追在他身后的样子。

卑微，小心，像只摇尾乞怜的狗。

而他呢？

冷漠，厌恶，甚至放任哥哥羞辱她。

现在，她在雨里质问他：“你在哪？”

顾淮西的眼眶红了。

不需要酝酿情绪，眼泪直接混着雨水流下来。

他伸出手，想要去触碰她的脸。这动作不在剧本里，是他下意识的反应。

“对不起……”

他声音嘶哑，“林深，对不起……”

叶星晚看着他的手伸过来。

在指尖即将碰到她脸颊的一瞬间，她偏过头，躲开了。

那是一个极其厌恶的动作。

顾淮西的手僵在半空中。

叶星晚后退一步，眼神里的火焰熄灭了，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烬。

“陈锋，你的道歉，比这雨水还脏。”

说完这句话，她转身，摇摇晃晃地走进黑暗的雨幕中。

背影决绝，孤独。

“卡！！！”

秦漠的吼声撕裂了雨幕，“太牛了！这条保！快！给演员递毛巾！”

所有的灯光亮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