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1章 雪斋急书·陈利害情(1/2)

六更天的风停了,帐篷里烛火微微晃了一下。雪斋坐在案前,手指按在刚写完的信纸上,墨迹已经干透。他没有立刻封蜡,而是把信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。

信是写给德川家康的。字不多,但每句都改过好几次。开头那句“昨奉嘉奖,愧不敢当”是他反复想出来的。不能显得委屈,也不能显得强硬。得让家康知道事情严重,又不能让他觉得这是在要挟。

他放下信纸,拿起笔,在旁边一张便笺上写下几个词:“忠者缄口,勇者解甲,国本动摇。”这三句话是整封信的核心。他原本想写“若罢边将,则无人守土”,但太直白。家康不喜欢听人教训。后来改成现在这样,用的是古书里的语气,像是在陈述一个道理,而不是提意见。

外面传来脚步声,很轻,是亲兵换岗的声音。雪斋抬头看了眼烛台,蜡油已经堆了三层,最底下一层是昨晚点的。他伸手掐灭烛芯,等黑烟散了一点,再重新点燃。火光一跳,照亮了桌角那本《六国军形考》。书皮旧了,边角都磨破了。扉页上那行字还在:“勿效信长,当学家康。”

他知道家康是什么人。不贪快,不怕慢,只信利害。所以这封信不能讲情,只能讲结果。谁赢谁输,谁稳谁乱。他在信里没提自己被陷害,也没说老中府的人勾结南部家。只写了“今虽退敌,然内忧未除”,然后接着说,如果因为流言就撤换守将,以后谁还敢打仗?

写到这里时,他停了很久。右手悬在半空,笔尖差点滴到纸上。他知道这句话一旦送出去,就等于把命交到了别人手里。家康要是不信,或者干脆顺水推舟把他舍了,他也拦不住。

但他必须写。

藤堂高虎走之前说的话他还记得。“光讲道理,不够。”可他不能只靠送钱、送礼、送人头去保命。那样就算活下来,也只是个工具。他要的是说话的分量。而分量不是抢来的,是一步步走出来的。

他重新蘸墨,写下最后一段:“微躯不足惜,唯惧大局倾颓。伏乞主公以圣命定策,昭示中外,使忠良有所依,奸邪无所乘。”写完后,吹了三次气,才让墨彻底干透。

亲兵站在门口等命令。是个老士卒,脸上有刀疤,左耳缺了一块。十五年前跟着他从甲贺出来,走过雪夜山路,也扛过烧红的城门铁链。这种人不会泄密,也不会慌。

雪斋把信折好,放进油纸袋,外面再裹一层牛皮。他把马鞍拆开一条缝,把信塞进夹层。又给了亲兵三份假文书,一份是商队账本,一份是药材清单,还有一份是茶屋四次郎签的通行状。都是真的印章,内容却是假的。

“你走北陆道。”他说,“不要赶路。每天最多走三十里。遇到盘查,就说你是运药的脚夫。要是有人问起我,你就说我在盐釜港督造船只,一切如常。”

亲兵点头。

“记住,这封信必须亲手交到德川主公手里。不能经别人手,也不能托人转交。如果路上出事,宁可烧掉,也不能让人截去。”

亲兵接过马缰,没再多问。他知道规矩。该问的早就问完了。不该问的,一句都不能多说。

人影消失在营门方向。雪斋站在帐口,看着那匹马慢慢走出营地。晨雾还没散,马蹄踩在地上声音闷闷的。他没回帐,而是转身走向沙盘区。
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