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3章 黄金宴·婉拒厚赐(2/2)
没有它,他的海岸防线就是纸糊的。
家康还在笑,但眼神已经变了。他不再把雪斋当一个边地武士看。这个人刚在军费之争里赢了他一次,现在又当众拒金求策,步步都在打破规矩。
可偏偏,他没法发作。
因为雪斋说得对。他守的是奥州门户,挡的是外敌入侵。若他垮了,战火真会烧到关东。
“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?”家康开口,声音低了些。
“我知道。”雪斋说,“你想让我拿钱,安心做你的边将。可我要的是活命的办法。”
“你不信任我?”
“我信实力。”雪斋说,“不信赏赐。”
厅内一片死寂。
北条氏政捏紧了杯子。几位老臣交换眼神,有人摇头,有人皱眉。但也有人轻轻点头——他们见过太多被收编后失去锐气的将领,最后成了摆设。
高虎站在一旁,手按刀柄。他知道雪斋不是为了炫耀。他是真的需要那张图。当年在海上,他亲眼见过雪斋如何用三艘破船拖住朝鲜舰队整整一夜,只为让伤员先撤。
那种人,不会为虚名冒险。
家康终于停止了笑。
他伸手,从怀里掏出一块铜牌,扔在桌上。
“三日后。”他说,“江户城西校场,演武台。”
“我会让人把简化版的《蝴蝶之阵》布防图给你。不是全本,但足够你布防津轻海峡。”
雪斋没谢恩。
他只点了点头。
“够了。”
黄金仍摆在案上,没人去碰。
家康看着他,忽然问:“你不怕我事后收拾你?”
“怕。”雪斋说,“但我更怕敌人打过来时,手里只有钱,没有阵。”
这句话落下,厅里没人再觉得他狂妄。
有些人开始明白,这不是挑衅,是谈判。一个边将用战绩和胆识,换来了与中枢对话的权利。
高虎退到席间坐下,拿起酒杯喝了一口。这次酒有点苦。
他知道从今天起,雪斋不再是那个可以随便打发的外藩武士。他用自己的方式,跨过了那条看不见的线。
乐声重新响起,舞姬继续跳舞。
但气氛已经不同。
有人低声议论,说宫本雪斋胆大包天,也有人说他实至名归。更多人只是沉默地看着那百两黄金,心想换了自己,能不能也说出那句话。
雪斋退回原位,双手垂在身侧。
他没看黄金,也没看地图,只盯着地面。烛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一直延伸到家康的脚边。
风从廊外吹进来,掀动了他的衣角。
灰蓝直垂上沾着一点灰尘,是从京都路上带来的。他没掸,也不打算换。
他知道明天还要赶路,后天就要开始修新的了望塔。铁炮坊等着拨款,医女千代说冬天快到了,需要厚毯。
这些事,比黄金重要。
家康喝了口茶,放下杯子。
他的手背还在疼,但他不在乎。
他看着雪斋的背影,忽然觉得这个人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刀,不出则已,一出必见血。
而此刻,刀鞘正在松动。
雪斋站着,手指又在袖中轻轻划动。
他在算新的账:三百一十七匹战马每日耗豆料七石,加上新防线要建三座烽燧,每座需石匠八人,工时二十日……
数字在他脑中排列整齐,像士兵列阵。
远处钟声再响,晚课即将结束。
烛火跳了一下,映在他左眉骨的疤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