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6章 粥棚论政·木勺与权的对话(2/2)

雪斋点点头。“等开春,送他去学堂。识字班优先收孤儿。”

女人没说话,眼泪掉进碗里。

雪斋转身走向另一口锅。有个小孩蹲在锅边,正用木片在地上划字。雪斋停下来看。

小孩写了三个歪歪扭扭的字:三、亩、地。

“你认得字?”雪斋问。

小孩抬头:“娘教的。她说有了地,才能写字。”

雪斋把手伸进怀里,摸出那块孩子昨晚送他的碎陶。他拿出来,放在小孩写的字旁边。

“埋了吧。”他说,“等麦子熟了再挖出来。到时候,地是真的,字也是真的。”

小孩用力点头。他用手刨了个坑,把陶片和木片一起埋进去,拍实。

雪斋站直身体,扫视四周。

流民们已经开始自发组织。年轻人轮流守灶,老人带着孩子清理残渣,妇女们把破布缝成帘子,准备搭遮阳棚。没人指挥,但他们做得井然有序。

亲兵低声说:“要不要派兵来守?怕豪族再派人闹事。”

“不用。”雪斋说,“他们自己能护住的东西,才算是自己的。”

正说着,东边传来马蹄声。一匹快马飞奔而来,在粥棚外二十步处停下。马上的人穿着灰袍,腰间挂着算盘。

他没下马,只远远望着这边的情况。看到那两把插在地里的木勺时,他愣了一下。

然后他调转马头,往城门方向去了。

雪斋看见了他,但没出声。

日头渐渐升高。三十口锅里的粥已经熬好,蒸汽混着米香飘在空中。流民排队领饭,秩序比昨天好了很多。

一个少年端着碗走到雪斋面前。“大人,我能报名垦荒吗?我有力气,也能打仗。”

“多大?”雪斋问。

“十七。”少年挺胸,“去年在家种过五亩稻。”

雪斋看了看他手上的茧。“明天辰时来登记。带锄头,穿旧鞋。”

少年咧嘴笑了,转身就跑。跑了几步又回头喊:“大人!我爹说,您这勺子比县令的大印还管用!”

雪斋没笑,但眼角动了一下。

他走回主灶前,伸手摸了摸锅沿。还有余温。

亲兵走过来报告:“北岭村送来十担柴,说是自愿捐的。田中五郎在查来源,暂时没发现异常。”

“记上。”雪斋说,“每担柴折算两个工分,年底换盐。”

他又看向西边。那边有片荒地,杂草长得齐腰高。

“派十个人去丈量那片地。”他说,“按新法拉绳,立桩。明天就发第一批荒地。”

亲兵应声要去安排。

雪斋忽然叫住他。“等等。”

他弯腰拔起那把完整的木勺,又拔起断的那半截。

他把两段拼在一起,拿到眼前看了看。

然后他蹲下,在泥地上划了一道线。

“从今天起,所有新开的地,边界必须留出一尺宽的空地。”他说,“种不上庄稼,就种豆子。谁要是越界,豆苗断了,一眼就能看出来。”

亲兵记下。

雪斋站起来,把拼好的木勺插回原处。

勺柄微微晃动,在地上投出一道细长的影子。